半夜，一阵雨声敲醒了我的梦
今夜无法入眠，只能凝神静听
兴致勃勃的大雨，隔着窗户演唱

漫天的雨水，倾泻而下
像一个无边的，翻转过来的海
占据了黑漆漆的夜空
头脑清醒地操控着阀门
将倒挂在天上的海洋串成雨流
用最柔软的力量，不间断地荡涤
树叶，草丛，地面和建筑物上
蒙受的灰尘和污垢

所有暴露在雨中的污迹和裂缝
缺陷和软肋，都无法抵御
这些洋洋洒洒，来自天空的旨意
只有一边顺从，颤抖，流泪，忏悔
一边发出，压抑了些许时日的低吼
然后在洗礼中释然，浑身轻松
尽兴地跳跃，甩得水花四溅

雨声，一阵紧似一阵
愈来愈兴奋。我搜尽了
脑海里所有的象声词
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回荡在虚空的，大雨的声音
既不是“哗哗”地往下倒水
也不是如河水向前淙淙流淌
更没有细雨霏霏，滴滴嗒嗒
淅淅沥沥的，温情脉脉

就像没有刀锋的波浪
在沉寂的死海里，循环翻涌
试图卷走，累积千年的淤泥
又像无数根闪着冷光的金属钝器
不停地敲击，麻木的，昏庸的
或者狂热的，贪婪的灵魂
也像在无边无际的苍茫中
演奏一场，铺天盖地
混合着清脆和低沉的古老旋律
又充满清新张力的交响乐

听久了这复杂的，重复演奏的雨声
莫名地，心里也生出一片海浪
随着雨声荡漾。想了想
每一场大雨，都在释放
除旧布新的能量。今夜和明天
有多少的枯萎，在雨中消散
去了该去的地方。又有多少的生长
在雨中完成，又一个生长的轮回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我枕着雨声
想睡又无法入睡的惆怅，待到天亮
会被晨曦认定为，多愁善感的症状
     2021年9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