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枣情

作者: 2021年10月19日15:46 浏览:418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花花绿绿的酸枣,如星星般洒满故乡的原野。这是我童年记忆的画册里,温暖又美丽的一帧风景。

金秋十月,是收获的季节。田野里,山坡上,到处涂满了斑斓的颜色,习习的秋风吹奏起庆祝丰收的乐曲。一簇簇的山楂红似朱砂,将树干打扮成了盛妆的新娘,一颗颗柿子如点亮了的灯笼,照得整个田野都亮堂堂了。勤劳的农人们忙碌着,眉毛飞扬起来,说笑声荡漾着,传遍一片又一片山坡。

山楂被切成片,铺满了整个场院,正午的阳光倾洒一地,远远望去,圆圆的山楂片如一枚枚闪着金光的铜钱。柿子是刮皮后才晾晒的。为了方便晒柿子,每家都会在开阔的地带搭起一个长方体的棚架,架子约有两米多高,在架上放上一排横杆,横杆上再系上一条条长长的粗白线。把刮得光溜溜的柿子一个一个仔细地拴到粗粗的线上,晾晒柿子的工作就算告一段落了。

此时漫山遍野的酸枣也熟了。

酸枣树是野生灌木,从不挑地势。山坡上、田野里、路边、岩头,都能看到它们的影子,一簇簇、一丛丛;有时你会惊异地发现,在自家的院墙边,原来也生有一颗酸枣树!酸枣一般在六七月间开花,花淡黄色,米粒般大小,绕着叶茎开成一串;两侧,碧绿肥厚的卵形叶子围拥着。花香淡淡的,不禁让人想起大山深处的汲水少女,山风扬起她飘飘的衣裾,明亮的眸子闪着真纯淡雅的光亮。

七八月间,酸枣就开始结果了。起初,果子碧绿碧绿的,如圆圆的碎玉,挨挨挤挤在两片叶子中间;慢慢的,如豆大了;再慢慢的,如花生米大了。有些酸枣就止于这么大,有的却能长得更大些,可与雀蛋相媲美。酸枣的形状不一,有的椭圆形,如缩小版的鸽蛋;有的扁圆形,如袖珍的苹果;还有的两头尖尖,如微型纺锤。酸枣的个头长足了,颜色便开始了变化,由青绿到黄白再到火红。青绿色的酸枣,味道涩涩的;当酸枣颜色开始变白时,便有一丝甜甜的味道了;等变至黄红相间时(我们管这时的酸枣叫“花皮”),酸枣最好吃了,酸甜清脆,吃到嘴里最爽利;等到全红,包括果蒂也变红的时候,果肉也变得绵软起来,用手指轻轻一捏,就可触到那硬硬的果核,果皮也会变成皱巴巴的样子(我们管这时的酸枣叫做“浆包”),此时的酸枣是最甜的。

如果是到了冬天,最好是下过了一场雪,在一个响晴的午后,你一个人来到田野,此时万物肃杀,除了白雪皑皑、枯瘦的树干、零落的干草,还能有什么呢?但幸运的你也许会有新的发现:光秃秃的酸枣树,在那褐色的枝干上竟然存有那么几颗红红的酸枣果,它们骄傲的闪着红光,仿佛是在说——嘿,我们还在这里呢!那是空阔寂寥的冬天里特有的点缀!是的,有些酸枣是经冬不落的!哪怕是到了春耕时节,你在地头歇息的空暇,依然可以摘下一颗红彤彤的酸枣,用手轻轻抹掉浮尘,放在嘴里嚼一嚼,那丝丝的酸甜立时便会传遍全身。虽然此时的酸枣,早已是皮肉分离,成为一种干果,但那浓郁的酸甜,在万物复苏的春天里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童年的时光是悠长的。我跟在奶奶身后,漫山遍野去摘酸枣。我有一只小巧的篮子,是奶奶特意为我编的。我把摘下的酸枣装在篮子里,挎在小小的手臂上,就像挎着一篮花花绿绿的圆圆的玉珠。我想像着如果把它们串成一串,戴在手上,或者戴在颈脖上,那一定是美极了!

那时的天好蓝啊!累了,便在草坡上席地而坐,看坡顶上挺立着的酸枣树。清瘦的躯干,微黄的叶子,或黄或红的枣子,掩映着蔚蓝蔚蓝的天空。那是多么美的一幅图画呀!偶尔有一两只蚂蚱轻拍双翼,倏得不知滑翔到哪一丛草中去了。远处是无边的缤纷的田野,山风轻轻拂过耳畔,留下丝丝细微的声响,大地安谧而悠然!

酸枣树的刺尖而硬。摘酸枣被刺到手也是常有之事。记得那时奶奶总会不时地提醒:“慢点,小心刺!”可小孩子怎么慢得下来!手被刺痛了,可这并不能减少我对酸枣的爱。我明白,刺能让酸枣树更好的保持水分,从而在这贫瘠干旱的山坡上生存下来!

酸枣不仅是美味的野果,还是用途广泛的药材呢。早在《神农本草经》中就有记载:酸枣治疗“心腹寒热,邪结气聚,四肢酸痛湿痹。久服安五脏,轻身延年”。其实,说酸枣浑身是宝也不为过。果可食用,健脾开胃;叶可以制茶,对冠心病有较好的疗效;仁可以降血压,治疗失眠。酸枣的贡献如此之多,让人如何不爱呢!

时光荏苒,童年早已走进岁月的深处。如今,物质越来越丰富,天南海北的各色水果四季都能足足供应。说到枣子,个头都能赛过核桃了,其甘甜,简直可以和糖果相媲美。可我依然难忘故乡的酸枣,难忘和奶奶一起摘酸枣的时光!

 
注释:
首发于“神州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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