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宴

走出去走出去
走至空洞虚无里
抖落推杯换盏的饕餮
抖落猜拳行令的疯狂
抖落满身酒味烟味菜味
抖落哈欠饱嗝喷嚏
抖落家常絮叨俚语
抖落一切该抖落的
包括忧伤烦恼
疾病灾厄、艰难苦恨
甚而抖落衣冠鞋袜内裤
抖落喜怒哀乐、七情六欲
掏空自己

一个赤条条的我
站在明晃晃的月光里
站在湿漉漉的夜色中
站在空荡荡的大街上
用力吮吸
吮吸薄雾清霜
吮吸月辉星芒
吮吸虫鸣鸟吟
吮吸还不够，我要吞噬
吞噬老井谷场池塘
吞噬河流丛林草场
吞噬鎏金的玉米
燃烧的辣椒、下雪的棉花
吞噬恬静的村庄
规整的院落、整齐的楼房
吞天吞地吞世界
吞星吞月吞太阳
终于吃饱了

白花花的月辉洒落树梢屋脊
月儿象一面挂在山墙的镜子
星儿眨巴着慵懒倦怠的眼睛
象五颜六色的花儿凋落西去
突然从遥远的一个角落
传来一声鸟儿惊悚的话语
它悄然对我说
睡吧，夜宴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