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福宝山①

没有故事，更无悬念，它在视觉中
趴伏。泥土、高树和湖泊
经雨水打磨，形成透明的晶体
稍一触碰，便凌乱成无数细碎的镜面
它们会跟着风走，跟着云走，跟着
旅人的嘻笑声走。走到哪都是一幅独立的
画。等一切走远，它又趴伏在那儿
这巨大的憨体，它漠视你，又追逐你
你转身，又与它撞了个满怀
一声虫鸣从柔光中折射过来
分明是替它编着故事

2.夫妻塘

两个紧贴着的塘，被宣布结为夫妻
从两塘中间横插一脚的每段残缺
也被一一匹配。其实，无论夫妻与否
它们也曾是抑扬顿挫的高音和低音
当山竹鸡、噪鹃、布谷鸟、阳雀、斑鸠
点起炮仗，它们就显得格外的安静
大山之中，唯一产生静电的塘口
翻写过诸多韵事
不过，总有一言不发的看客
常常独自梳理塘面鱼鳞般的夕辉

3.黄莲

要知道，“妹娃要过河”②的甜蜜过后
苦，就是最频繁的调味料
黄连清心寡欲，也时常被调侃
阴暗处逢生，把烈日过滤
自知微暖便可苟且。所以它决不允许大火
烧干生计，烧干身体里最后一滴水
大江大浪，没有冲跨母亲的躬躯
泪水枯竭前夕，母亲用黄连净洗眼睛
与咽喉，洗却被日子咬过的脓疮
以苦抑苦


4.莼菜

似轻萍行走于湖面，这个
唯一不舍胞衣，把前世穿在身上的美人
将头颅挂在池塘中间，做鲈鱼之思
等待秋天坠落，等待霜降后的长眠
寻她而来的，一定是驰骋原野追风的人
在他射中九个太阳的燥热中
顺手舀了一瓢诗经。月出皎皎
窈兮冥兮了一段无疾而终的艳遇
时间漫不经心走丢了一方丝怕
如今在朝钟暮鼓的余生中
最后一片霞光渐次折叠起
一簇燃烧过的烟痕


5.白云寺

与许多寺一样，白云寺也只是恒沙河
那由他、不可思议、无量③数下
看不见的一粒尘埃
寺顶瓦片上呆过的白色母猫，下山来
途经滚来的车轮。有香客从车里跳出
投给它并不需要的怜悯。台阶上几只小白猫
远远望着这一切，它们眼中
只有母亲，像绿荫中穿梭往来的白云
每天，从冽凛湖水中醒来的寺庙
带着重生的轻松。落叶，又厚了一层
一只七星瓢虫，在叶颠儿打坐
直到暮鼓一百零八声，才无声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