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脊梁像陡峭的崖壁》
         （组诗）

             翼 华

      躺在土地

躺在收获的土地，想象
母亲的怀抱
土疙瘩和庄稼楂子有点硬
背上的骨骼不再柔软
磁铁的相悖之极
苍天下的土地风一样辽阔
筋骨不再是孩子
三岁前的事情无法记起
好想再回到不记事的婴儿
时光不再回返
站在收获过的土地
有种酸涩如深秋的渠水
       2021年10月14日

        叫魂

小时候，母亲背着丢魂的我
声声呼唤乳名
姐姐跟在身后应答着
现在，好想背着天堂的母亲
妈妈，回来吧
有谁在后面应答？
       2021年10月14日

        脊梁

那面脊梁，曾经
像陡峭的崖壁。爬上去
望得见苞谷地的尽头
靛青的嵯峨山
像锯齿，扎着低垂的天空
那面脊梁曾经是鸟儿的窝巢
伸开双臂，就会在
麦浪上飞翔。如今
我的脊梁也像峭立的崖壁
父亲，我想把你架在头顶
瞭望夕阳照亮的城市
让我的肩膀成为鸟巢
你像一只小鸟
不再栉风沐雨，闭着眼睛
沉眠
       2021年10月15日

       榆钱钱

青黄不接的日子
榆钱钱开了。青绿柔筋的
神，拌苞谷面而蒸
浓浓的香味，至今
在舌头深处
爬上高翘的榆树
倚着树杈，望见很远的泾河
南岸的咸阳塬，塬上的
冢疙瘩*，汉唐沉眠的
皇戚贵胄……他们
吃过榆钱钱吗？
不谙世事的童年
总有一段又苦又甜的梦
就像此刻，几杯酒下肚
又想起故乡高高的榆树
树枝上神的往事
       2021年10月15日
*冢疙瘩，咸阳塬上的陵墓

       房前屋后

儿时有个梦想
春天有花，秋天有果
果是生活的滋味
花是追寻的魂
大人的想法如结实的牛筋绳
榆木可作梁，杨木为椽
柳树枝叉权且搭窝棚
盖房给娃娶媳妇
一辈子的心事挂在脸上
后来久住城市，楼前
百花园，楼后绿草坪
眼前总有一片飘乎的云
兄弟的房前屋后
春天花儿的确开了
秋天的枝头，果实丰盈
只能回去看看
梦圆了。灵魂
依然漂泊
       2021年10月15日

      梦中

昨夜又梦回故乡
浠沥的秋雨，泥泞的乡间小路
走不出的苞谷地，脚上沾着
沉重的泥。天空总是灰蒙蒙的
恍惚走进土墙的房子
母亲还坐在那把陈旧的椅子
忧郁的脸上没有笑容
燕子从梁上窝中伸出尖喙
歪斜着头，圆圆的眼睛
有种冷陌的光。我好像还很小
脚上的泥巴在潮湿的屋里
似乎习惯。坐在炕沿
柴火烧过的炕味
有种心酸，就像结疤的伤口
又被针扎痛。炕下
似乎有双铮亮的皮鞋
绿色的军装刚从戈壁归来
父亲的目光有点得意
他抽着水烟，是我从兰州带回的
咕噜咕噜的水烟袋声
与我口袋里昂贵的香烟有种隔膜
摸摸炕沿，好像是柔软的沙发
屋内干净明亮，窗外的枣子红了
金黄的柿子挂在枝头
好想告诉父亲母亲
日子好了，却觅不见踪影
醒来的时候
眼眶有种潮湿的感觉
       2021年10月17日

       村东头

家住村东头
公路从村中穿过
家，还在路东头
紫气东来
似乎与风水无关
东风最先吹到村东头
黎明的曙光
最先照亮
       2021年10月17日

       牵牛花

那是房前屋后
或田野最常见的花儿
儿时最爱又最怕的花儿
粉红的蓝的喇叭花
大人不让摘花
会打破家里的碗
难怪家里的碗豁豁牙牙
莫非姐姐把花儿插在头上
我打过几个碗不记得
却从来没摘过。总觉得
花儿可怜，细弱的藤蔓
借着苞谷杆或有茎的植物
攀援而上。就像瘦弱的姐姐
脸蛋却那样好看
多少年过去了
有一片云挥之不去
大雁南飞的时候
牵牛花就在心里开了
       2021年10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