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五位支书回忆“7·21”之夜

需要有一面旗帜
把五个男人摆在恰当的位置
那一场暴雨每晾晒一遍
夜空就多一颗星辰

他们估算着村里摧毁的耕地
估算今秋瘦瘪的收成
估算有多少民房被山洪折叠进历史
说有二十多辆农车随了洪流东逝
鸡厂猪厂被洗劫一空

那个夜晚刷新了九旬老人的记忆
让不相信村委会能被淹的人也信了邪
所有村庄断电，断通讯
至暗时刻，一群领头人各自在孤岛突围

一个人说他只看见漆黑里的一片汪洋
汪洋对面有人正用一点亮光呼救
那一夜就再也没有安宁
一个人说他想要打个电话汇报险情
一直爬到山顶才把电话打通

一个村干部
雨来了，要把所有房屋检查一遍
要把低处的乡亲们都转移出来
才敢松一口气
要尽快取得外界援助
保障群众的基本生活
才敢放心

雨住了，要重建路桥，供水供电
恢复群众的正常生产
一项工作才算完成

把雨夜趟成星空的男人
努力拿捏着话锋，只为不让

一个七月又朝我涌过来



八一林是高于山脉的谱系


在黄洞，一山一木的站位都很高
不管怎么攀爬，人都在谷底

亿万年前的地质抬升，也不过留下
青崖绝壁的一寸白腰带
把石老公的守望托举成崇高
我的仰望不止于爱情

每个村庄都被一些化石留守
有着山风用百年雕成的瘦肋骨
半年的萝卜白菜，扁豆杂粮
一个清爽的恍惚就活进八十岁，九十岁
自家的男人一做驻村书记
就长出石头的心肠

八一林是高于山脉的谱系
根植于四十年代的苦寒
茁壮在八十年代的新潮
一位世纪老人的家国情怀
从青春年少呵护到白发苍颜


弧 线

洪水冲垮了村头的路基
你联系勾机，清理淤堵
带领众人用七天架起一座小桥
直不起来的身子
略似于拱桥的小蛮腰

转移乡亲的雨夜
你对着一位瘫痪老人躬下身去
一部八十年的编年史份量竟然很轻
他说这辈子只有儿子背过他
你的脊背高过了洪水
持平于亲情

挺过两天暴雨，早已与外界失联
全民无恙，没有伤亡
这最好的消息无需发布
家里断电，你就打开冰箱把食物分给乡邻
浓香的热碗后面
凑近的神情就有了饺子的眉眼


六个人挽起手臂


六个人挽起的手臂
气魄敢于和洪流抗衡
只为让孤村突围，把汛情报给乡里
身为党员，今生就是通往人民的一条险路
就是把自己清空，一点点装满乡亲

汪洋大海里你我同样渺小
我想从心中取出六座雄关
让六个探路的人都忘掉恐惧
往前一步，我便又活过一生
再往前一步，我便又夺回一村

踏进这一汪洪流，三十功名
八千里路在这一刻被遗忘
百年一瞬，都将伴随初晴而获得重生
一口气拼到这个劲头上
只求每天都有一次朝阳
都有一朵红日
从夜空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