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所有的丑陋和阴暗
甚至阴谋者惯用的密码
都被写在一枚盘龙的银元上

当我在废墟里拾到它时
你可以想象
那是何其的恐怖与惊喜
——一个乞丐，对着
一件价值连城的文物
惊喜的程度远胜于一个富翁
中了千亿元的乐彩透

想起那个卖火柴小女孩
迈步在除夕夜
摆满烤鹅的橱柜前
她对未来的奢望应该和我一样
那枚盘龙银元，保留着
历史的冰冷与萧杀。正反两面
就像那尊翁仲的双眼，寒光闪闪
不时，还挤眉弄目挑逗一下我

在我得到它时
月亮上的兔子和姑娘都躲开了
连他们都对我的作为感到羞耻

我不顾一切
将要用嘴唇贴近银元的表面
缝隙里积淀着污垢和病毒
沟沟壑壑长满了绿绿一层
苔藓一样的绒毛，还窜出刺鼻的
汗渍、眼泪和血腥混杂的味道

这时，一个人跑过来
飞起一脚，将这枚银元踢入大海里
我看见跑过来的人，正是我的父亲
他拉着我的手，离开了拾荒的废墟

我一直跟着父亲流浪
一直无家可归到今日

你能想见那天，那枚金光闪闪的
盘龙银元，从海面坠入海底时的不甘
挣扎与意外吗？我保持永久的沉默



                                 2021年霜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