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如此靠近一条河流

1
隐姓埋名的河流，与四只秘而不宣的轮子，发生巧合。
落日在一天之内变得陈旧。光芒，在此时陷入尴尬。
附近的灯光习惯于辨认黑夜。但愿，所有的声音保持缄默，只剩蜷伏的河水，和色盲的月光。
杨柳岸。空气鸦雀无声。
一条河，正坐等一场风，或者一场雪。以便，掀开它液态的身世，和白色的表述。

2
一排垂柳，替一条水遮挡隐秘，平静而忠实。
草色仍可以称得上，青青。然而，它们越来越靠近霜冷，向一处废墟，缓缓移动。
堤上的车马匆匆，一阵阵语焉不详的脚步，让月光发生紊乱。
那些被水泥掩盖了真实的黄土，不会改变，对一条河的承诺。
水与土，拥有一致的恒温。
基于尚未冷却的河岸，适宜与每一棵草木，相拥。

3
枯水期。河面像年衰的眼睛，打开的光含混不清。
有多少奔寻自由的水草被搁浅，还有多少落花在无意的流动中，尝试过短命的救赎？
河床就要完成坦白。丑陋的淤泥，在清浊的辨识中，足够再养活一朵莲。
在河中，望不见自己的倒影，但我知道，它一定在水里——
我的另一个寓所。
水性的命运，从一滴尚未入睡的水，出发。

4
微光之隙。黑与白，始于纷争，又达成和解。
灯光宽于月光。水面布满猜疑。
秋水在霜降的前夜，转性。
试图抱紧一团水。“你的香气和秘密是我的脆弱。”每当收缩一双肩膀，仿佛就失去了未来的日子。
岸边的一些人行到穷途，终于走出了悲欢。
我在护坡的前沿，试探水的接受程度。
一只水做的手，拽紧并不存在的风，同时挽救了我。

5
水缔造的传奇。立于岸畔的身体，摇晃着生风。
摇晃着明明灭灭的念头，和湍急的血流。
十指在探索中进退，向一条陌生而熟悉的河，进献诚意。
淡月的丝绸，从指间穿过。
月光，示我于立锥之地，让我在半明半暗间，找到出口，以免落进四面楚歌。
我低头认清了自己的阴影。十月，大多事物由此转入地下。

6
河流之源，郁青如许。河流之尾，黄叶堆积。
袋中的石榴籽涂着口红，宛若一条河的斑斑心迹。
柳枝互相抚摸，温柔中的尖锐，戳中一地凄凉。
河水空流。一些水扎根河底；一些水，却始终在逃亡的途中。被磨损日久的河岸，往往是一个深秋，完整的伤痕。
抑或，只要再飘落一滴泪，河水就可以卷土重来。    

7
允许我暂时抽离自己。允许挣脱一些无可奈何的语言，和情不自禁的眼神。
多想，行一次涸泽而渔，见识一条河，彻底的真相。  
捧出一尾老于世故之鱼的，深情与寡欢。
再挖掘一块底处的石头，雕刻成异常精美的，墓碑——
此外，还将以蠢笨的行为，奉送与这个尘世：十里桃花，三千弱水，万缕春风……

8
有沉溺的冲动。看见一个影子，选择了舍生取义；看见更多的影子，向死而生。
岸边逃散的灯光，在河道燃烧。我在月光的灰烬中，捡回自己。
腰弯如弓。我抽出一枝箭镞，射中一条陌生河水的，软骨。
我是继续在陆上漂泊，还是开始在水中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