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庄里播种
草是我的前世
草是我的今生

草紧紧抱在一起
就像我小时候
抱紧我的姐妹兄弟

在昔日的村庄里
草从来都不欺负我
也不欺负我的朋友

再强壮的牦牛
都要向草低头
草的弱小低于尘埃

以一棵草的姿态站立
村庄随意一枚草籽
都能把我远种在天涯

像野狼舔舐村庄的伤口

这些年我无数次
在深夜里张开血盆大口

像一头饥饿的野狼
咬向村庄的夜空

村里的族人
四散溃逃
我的嚎叫
令他们不安

居住在村庄外的祖先
借鬼来吓唬我
很怕我的生活
不人不鬼

一头不服输的野狼
舔舐着村庄的伤口
回望着自己的来路
草在草原一无所知

村庄白花花的伤口
挂满了盐
和罪孽
裸露在巨大的星空之下

村庄深处的草

草是村庄的外衣
了解村庄的事情
要从了解一枚草叶开始

草是村庄的望族
草四世同堂
骡马和人，都是草的子孙

草的存在
比村庄还要久远
一棵草，足以打败一个村庄

处变不惊的草
长在村庄的深处
与村庄一起守岁

赶路的风声

夜晚风声正急
草被风吹得一边倒
风声很硬
却吹不折一棵小草
风声很软
再硬的岩石也会被她吹碎

急着赶路的风声
属于纯粹的风声
读懂风声的人
比风声还要纯粹
起得比风声还早
睡得比风声还晚

不认识路的风声
撞来撞去
这些年一直都在
踮着脚尖赶路
她脚下的路，赶也赶不完

读懂风声
才能读懂人间

与一株小草对视

整整一个上午
我都在
与一株弱不禁风的小草对视
我看她，用人眼
她看我，用草色

在我的眼里
草色无关紧要，虚张声色
在草的眼里
我是移动的草，是她丢失的族类

草色的广大
堪比世界的广大
人眼看得见广大
却无视一株小草的存在

草色从容，波澜不惊
我在人世遭遇白眼的时候
草色接纳我
母亲接纳孩子

拥有再多的错
我也不愿向小草低头
小草面前
我总想高人一等，高草一截

与一株小草对视
我的浑身长满草的经络
没有骨骼
依旧迎风站立

村庄的尾巴

五月的浓荫还在路上
槐花就挤满乡间的小径
槐花的乡情
比槐花还要白

泛滥的槐花
偷袭四月
绛唇被春色点破
花香惊扰了一池湖水

这绚烂的白
还没有学会话别
握住最后一寸时光
如同抓住了村庄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