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木措的白牦牛
                        文/雪瑞彬

那一双
无惧雪光刺目喜爱春天的眼睛
瞪着倔强又迷茫的神情
如一句工整却不知含义的藏文
刻在纳木措湖畔的路牌上
让我尽情去猜
古老的纯朴有多深
高原的风情有多远

渐渐明朗的印象，已超越
我久居高楼街市狭隘的想象
那些传闻的鲁莽与狂野
不再是，某些象征意义的墙上
挂着风干的头颅与犄角
缠绕晚霞的血红和白雪的绷带

八廊街焦糖脸庞的老人
坐在秋阳阴影里
给我讲起神秘传说的时候
披着白雪皮毛的精灵
从我湿漉漉
弥漫着江南烟雨的心里
扬头而出

我相信它的神圣
相信雪山之神分封的忠厚神兽
我甚至相信
四周无人的时候
它会跳进湖底钻进蓝色的宫殿
做它天不怕地不怕的魔王
或者驾着一朵灵性的白云
飞向雪山冰峰的最顶端
与月宫飘忽不定的背影
称兄道弟把酒言欢

但打动我的
是它低头时溢出的一股泪水
偷偷挂在眼角
那些惊恐躲闪的谨慎
仰或喷着粗气怒目圆睁的牛脾气
都与此无关
不会在心里留下胆怯或愤怒

捂着高原西风撑开的胸口
以一个多情悲悯陕南汉子的身份
想呼喊它的名字，向它问好
但却不会
用它那音节简单含意丰富的母语
抚背安慰
就这样，无动于衷
隔着阳光和呼呼作响的风
隔着海拔巨大的落差
从朋友圈被骑在胯下的照片
对视

原以为离开泥泞的水田
躲过犁铧之上的鞭子
跳出盘山道上晨出暮归的车辙
在离天空最近神灵卧榻之侧
一定会有
近乎神的尊严与高贵
可我分明看见
它背负着的风雪与苍天

那一刻
一滴泪水，能滴穿我的心脏
一个踏破白雪梦境的蹄印
也能踢疼我的肝肠

磕一万个匍匐的等身长头
换取它开口说话
哪怕是伴着冻土融化开裂的喘息
哪怕只有轻轻的一声叹息
也心甘情愿

那钴蓝的，犹如祖母怀抱的天空
那深邃的，就像母亲眼睛的湖水
干净而清澈
那些站在纳木措湖畔的游客
依然醒着赶来
醉着离开
没有一个人，为它而来

纳木措会继续造梦
白牦牛会继续被骑在胯下
与天和湖合影
继续给那些不虚此行的人
证明
今生来过雪山高原
曾经
骑在白牦牛的背上
举起双手触摸过苍天


         2021.10.7贡嘎机场
                   10.20汉中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