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个时候
并不知道
这棵树的真正身份和高低
只知道
结满麻雀的时光
弹弓响后   应声而落
象划着快乐的冰车飞翔
却不懂母亲把湿透的棉裤
一面贴近火炉一面贴近黎明
火光燃烧了整个冬夜
                 二
那个时候
并不知道
这棵树有情感和担当
打出的木耳
总挣不脱这棵树的视线
象扑腾在童年溺爱的河湾水窝
赤裸的夏天总在母亲打狗棒子下学乖

              三
那个时候
滚着的铁环
不懂的年轮和挺拨
也不知道 不离钩不歪倒
如臂使指就有了道路
更不知道
树木化解了风雨雷电才能圆满
承受了飞雪严寒
才能撼动风云高接云天

               四
如今   丫字形的躯干高举
攥不紧的拳头   渗出枯枝
如那些晒太阳的老人
嘴角挂着饭粒打盹
年久而成的树洞
在村民丟下的空巢中释怀
放下飞短流长离愁别绪
搀扶起这位古槐的老人
一根撑木怆然
            五
阳光下   石碑言之凿凿
从前清到盛世
承载近三个世纪的风云
我们用每个季节
编织青春倩丽的诗意
用毕生的努力攀登都不可企及
                  六
手提一截钢轨发出钟声   
吆喝社员出工
只要退后一步   仰望矗立就能听到
那三个人才能合抱的树身
把一个村的几百个家庭抱在一起
宁可饿着自己也不差一份工粮
                七
栽树的人己马蹄声远
树爱过的鸟雀
己成为鞋底磕掉烟锅的笑谈
喜欢过最小的主人
己把台阶的条石作为跳板  
伦为城市风光
                 八
远处   蹚平旧县城   
金龙大街的潮头  咆哮着涌来
对面    火力电厂    
冷却塔的身影高挚云天
生活的节奏
猛抽出列车高铁的鞭子   
地球的陀螺就高速旋转
星球变小   人心渐大
                 九
靠经营播种收割机械  站起来的张三
昨天暖房的酒香还在飘荡
靠收粮  售粮闯出天地的李四
厂门请了一对貔貅有了吉祥
每天驾云而行晨起暮归的王五
青草、阳光、羊粪的味道筑起他的梦想
那个赵六的农用拉粪车
还在为“大粪臭，五谷香”走街窜巷  
突突的声音尖锐如配带的粪叉
从昨天伸到今天   从村里伸到村外
无数良田和掉进茅坑的手机都有了色彩
……
老树的梦里   每天都有新绿

                    十
老树  终将会老去
不老的是脚下的土壤
离不开土壤的乡音乡愁
还有村北的小河
早年我们手牵手搭起涉水上学的桥梁
总横在人生的关隘
母亲用棒棰硬生生喊醒的太阳  
总和我们如影随行
即使   张开大桥的翅膀
也不忘老槐树指明的方向
 —— 生生不息  奔流入海
        人生未央   未来可期

2021.1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