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有一首歌唱着你的童年
而她离开了很久那校园荒弃在郊外
有一个声音唤着你的名字
而她早被人世忘却连你也四顾茫然
有一个人看着你的颜容
而她当年的羞涩都来不及红
有一种血流着你的祖国
而她如水东去只是前方不再有海

2009.1.11


阅读

没有阅读不叫周末，尤其是没有
对身体的逐字揣摩。从十七岁开始
我就是封建主义时代的书生
喜夜雨，爱妖魅，与酒相约为火
直至今日，以书为生，四十而立

2009.2.26


步行街

有多久未曾一起购物？我甚至忘了
步行街只适合悠闲的人。我更习惯于
逃债似的疾行，然后停下来抽上几口万宝路
等你从后面赶来，指责我不讲卫生
接下来常常是：你拒绝了我订在闽菜馆的晚餐
然而你走不出这个大地：这大地
处处是我的领土。我也无法告别
我昨夜没有读完的书就放在你的背包里

2009.3.6


三月

那爱的大街，爱的胡同，爱的剧场
我说是过往的时光被与夜色混为一谈
今日我们又交流了这个时代的歌声
与体育，腰啊实在是其中的小音箱
三月多汁，多病，多疑，多乱发
“随风”，“润物”，在乡下群草退回的初绿里
你会越写越简单，直至无语
你会越写越复杂，直至绝望

2009.3.7


遇见

怎么又让我遇见，在上午八九点钟的时光
去年春天我就讶异于如此的巧合
——北辰路地下通道，你忧郁的眉目
仿若《红之书》未曾展开的情节
我几乎脱口而出：“孩子，你如此优美！”
匆匆上班的人群中，总有一个身影
普度着纷扬的尘埃。啊，你在你水，我抚我土
还有什么更了不起的苹果和相对论
还有什么比之更让我百感交集

2009.3.15午夜


大概要说

大概要说你是我的偏正结构我的膨松剂
大概要说你是我的家教笔记我的
午夜物语。大概要说，你是我一见
就想献花的人而你一剑就封住了河流的喉
你看水边的柳枝泛绿了你看这迟到的雪
从小就是如此贵族。此时明月脱光于窗前
大概要说，是我参与了你的春情与茂盛

2009.3.16


愿你的精神结构不是“豆腐渣”

愿你的精神结构不是“豆腐渣”
愿你有更高的心灵参照系
愿你的每句话都带着源头性的惊喜
愿你除却深思熟虑的谈论
愿你有更多的美好直觉
愿你保持三月的湿度
愿你是自己的母校，每天敲响乡下的黎明
愿你书大地，诗天下
愿你做痴狂派，撒娇到底

2009.4.25


你看那浅水区的鱼……

这么多多情的飞。柳絮的国
一个接一个的女性喷嚏
请患有鼻炎的男子，提前卧倒
铁里的刀默诵着砍砍杀杀的教条
不要有太多的指责，戴上我的墨镜
你便成了我的亲人。这么深的夜
我还是拨通了你的电话……
这是我每日上班必经的路啊，仿佛爱的母校
你怎么勤勉也无法满分、毕业
你看那浅水区的鱼，隐隐约约的虚构之美

2009.4.30

（原载《诗刊》下半月刊2009年第8期）



挣脱“对抗”
——2017年秋月补记

2007年夏天，我离开一家杂志社，从福州到北京。
坐的特快火车，不过也近二十个小时。领导W君来接站，然后带我到临时宿舍：长安街边上台基厂的一套三居室。放下行李，便乘车到靠近北四环的单位：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北京分社（当时叫“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北京办事处”）。
此前十几年，我有过一次旅京经历，还差点留下来“做工”。这次是真的来做工了，而且感觉一下子就融入了进去，所以心情放松。
单位请了一位大姐做午饭。这是不错的福利。饭后，偶尔到街道对过的元大都遗址公园散步，初识小月河。小月河有多长，公园就有多长。入冬了，小月河结冰，我就到冰上走走，写诗：“河水收住了国家，树收回繁华。”
W君跟同事说，“林老师的诗，有意思”，还一字不漏把原句背了出来。想必，W君有时也看我的博客。
那几年，我比较满意的有两个组诗：一是《多嘴诗》——“河水收住了国家”就在这里面——它经老友安琪之手刊发于《诗歌月刊》下半月刊；一是《短章》，有八首由林莽老师编发于《诗刊》下半月刊（如上），另外还有十几首，其中一首是《你没有敌人》，写于2009年6月28日：

请放下前进、成功、胜利这些大词
请避免非此即彼，请避免简单地立靶子
请珍惜你的子弹和情感
请不要轻易给出一个结论
请警惕你身上那些一触即发的“打砸抢”冲动
请细细斟酌你的习惯用语、句式和口气
请赞美头上的光，落下的雨
请在夜色里轻轻挽起爱人的手……

其时，我正参与筹办一份新杂志：《教师月刊》，时时处于“头脑风暴”当中，想法多，思虑也多，最主要的是想着，必须明确这样的问题：基于什么样的文化立场做杂志。
这首小诗，无意中成为一种表态：避免非此即彼，避免轻易下结论，避免“打砸抢”……
我并非无病呻吟。社会转型时期，文化容易出乱子，人心容易出问题，人的情绪容易被牵制，其影响方方面面，当然也影响着教育。
回头去看以前的写作，诸如也发表于《诗刊》（上半月刊，2002年第9期）的小长诗《香港路》（原载大型诗丛刊《诗》2000年第6、7合卷：https://www.zgshige.com/c/2021-01-15/16533666.shtml），感觉用力过猛，似乎有一个“暗中的敌人”，大概，那个时期的写作是“对抗式”的，急于否定、批判、超越。
以《你没有敌人》为起点，不管是职业话语还是诗歌写作，我开始努力挣脱“对抗”、避免“对抗”。这是写作态度、职业态度，也是生活方式、思维方式，更是人文本身、理性本身。
在天地这个屋子里，诗人常常就是那个最晚入睡又最早醒来的人。于我而言，需要不断地在思想上自我启蒙，在语言上自我革命。
多年过去，我依然奔忙于与“对抗”的对抗之中。“对抗”已经成为我的河流和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