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雪瑞彬


出了手术室的那个晌午
像终于爬上悬崖绝壁

时间开始索要存根
不断在我心里自称重量
让整个人轻飘飘
像一片落叶躺在河面，随波摇晃
不知飘进哪个漩涡里打转

我猜得出
他们隐瞒了屈指可数的问候
一些来自昨天，另一些
依然在昨天的病房外徘徊

他们一定收到了许多微笑
善良又平和
一半是大难不死的祝福
一半是如释重负的担忧
足够安慰我的余生

重新睁开眼的时候
一切都是新的
护士轻的就像白云
她们带起的风，多像田野里
摇醒果实沉睡的秋风

从被单里偷偷伸出手
我想捋一捋窗外崭新的秋风
同自己年轻的影子乘坐一艘快艇
欣喜的伸手抚摸
一湖秋水，波纹起伏的柔美
让浪花羞涩的握住指尖欢笑

我想梳理一下风吹乱的白发
抖抖风尘，扶着一株高粱
重新爬起来
像一辆换好车轴的旧马车
擦亮马灯，等待马厩里
重新更换钉好马掌的老马
想象爷爷
躬起干瘦的影子
蘸着月光磨去锈迹的镰刀
无奈的望着收割机走过的田野

时间迈着崭新的脚步
它不理会，陈旧的身体
鼓起弹指即破的勇气
滚烫的心里
隐藏着满是朝阳的苍老

但我知道
未来的风雨是新的
我的心跳
正贴合它崭新的脚步

出了手术室的那个晌午
我想起生养我的人
他们曾在我昏睡飘荡的片刻
打断过
我幻想埋葬自己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