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记

一：
凌晨之早，寂静是如此地广阔
这片被废弃的村庄荒野，各种无人认领的农作物
扁豆丝瓜南瓜玉米和它们并齐高的野草，枝蔓绵延
残垣断壁间门窗的位置还在
甚至，一只断线的风筝，无底座的台灯
……
晨光熹微
19世纪俄罗斯画家列维坦的风景画
荒原醒来，城市在沉睡

二：

这是一棵长了三百多年的银杏树
不知从哪里移到城市
十年了
看着它快速垂落寂静而死
近两年又一点点泛青
今秋终于用仅有的半边身体长出叶结出果
绕到树的另一面，赤裸的树身上布满了仇恨
那些伤疤和窟窿藏着秘密
这世上万物皆有欢乐和苦痛
死无对证或有苦难言都一样依附
在我们的身体里
生根发芽或腐烂而亡

三：

皇上远行，舟楫成队
三百多年过去了
唱曲的人摇橹者的后代都已依稀少见
眼前的远河，白鹭晚归，船只成行
昨天下午，一个写着“宿”35号的运煤船队穿过运河大桥
走了很久也没走出我的视线
站在桥上
忽然觉得：时间如此短暂而记忆却如此漫长


四：

我所厌恶的事物
是之前每一天的虛妄和无意义
仍在延续
我要的意义不是某些所谓的光芒
是一条路的笔直部分
是一条河流的起始处
是一群人对另一群人说：
相信我们，从不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