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暮雪千山的破冰者，名字叫狼毒花

 原野牧夫

八月走进我伤痕堆积的猎庄
不远尽头是祥云。层层收拢于眼底
只恨我双手把秋天深埋在这里
注定会有一场风中狂雪。就像是无数隐形的手
布下阴谋陷阱

我是来自远方的破冰者，看我收集泪水
这些都是滚烫烫的
你知道我出生那年母亲的泪也是
滚烫滚烫的，像是八月炸响的雷劈裂
一层又一层
千年的冰，让铁一样的种子迅疾打开
在世界的黑暗中不住地发芽

我不会喜极而泣。只是拼命哭喊
就让云般花朵从大地撕裂出来鲜活的血
母亲那一刻
必定是伤心欲绝。她十月怀胎
看不到那颗启明星，从东方突然升起
只看见
一团乱麻的漆黑。盛开一大朵花叫狼毒

多年前我舔尽毒液，摇晃尾巴就是
一匹从猎庄逃往北方的狼
我的脚底下的花瓣，点染着千山暮雪
血一样的云彩隐于身后，从荒原尽头的天地里
只是缓慢朝前移动受伤未愈的狼爪

 2020.8.26  深夜岛上

此诗的诗题是一个长句（一般9个字以上的语句算是长句），若没有强烈、饱满、独特的情感推动，长句不易感染人打动人。
“我是暮雪千山的破冰者”，“暮雪千山”用语典雅，视野开阔，将诗放在恢宏的背景上去想象去抒写，“破冰者”有开拓新境的意思。若到此，这个长句算可以感染人，但不能打动人。因为它还欠缺独特味。“名字叫狼毒花”。狼毒花是干旱严寒地带的主，是生存强者，是孤独者。这样一聚焦一结合，独特的体验就出来了：我／破冰者／狼毒花，合为一体。诗句立刻产生了强烈的冲击力和张力，气势陡增，拓宽各自的想象空间。

有了出彩的诗题，自然抬高读者的期待。往下读，若没有更出彩的表现，那此诗就有可能是有眼无神，或头重脚轻，让读者失望。“注定会有一场风中狂雪。”“我舔尽毒液，摇晃尾巴就是/一匹从猎庄逃往北方的狼”“从荒原尽头的天地里/只是缓慢朝前移动受伤未愈的狼爪”等等。诗句情感丰满，张力不减，多层次表现，诗意的展示和凝聚，产生更可感、更强烈的冲击力。里面的苦难、悲痛、孤独是噬心蚀骨的。即是如此，诗人没有选择绝望、妥协，而是决绝、悲壮——移动受伤未愈的狼爪，缓慢前行。这是诗的内核——顽强的意志，不灭的精神。在荒野中（逆境），惟有它，人才能行远。

这时，破冰者，不再是狼毒花——诗人自我否定，静态变为动态，产生新质：舔尽剧毒，我成了狼。这是诗最为震撼人的地方。里面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和理想主义情怀。现在，许多诗人都丢掉了它们，轻装上路，聚众赶潮，而原野牧夫紧握在手，孤独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