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你在哪里？
（自由抒情诗）
 
                             张德盛 



一、

小时候就听到你的故事，
长大后也不时听人把你提起。
她说你是怎样的雄武伟岸，
他说你是何等的婀娜多姿。
记得多少个夜晚，
煤油灯下我攀爬书山把你寻觅；
记得多少个白昼，
黄粱梦中我跨越峭壁偕你奔驰。
可是书山叠叠只见你留下的脚印，
黄粱梦破你走的无踪无迹。
月明月暗我夜不能眠哪，
日出日没我昼不成憩。


         二、

我到过汹汹大海，
只偶尔听到青年艄公哼唱着你的歌子；
我到过样板花园，
隅角步尽看不到你的风姿。
我在百仞山峰上呼喊过你，
我在白色信笺上写过你的名字。 
可就是杳无音信哪，
青春，你徜徉在哪里？

是我穿的不修边幅，
还是我长的不够帅气？
是你觉得难为情，
还是你在考验我的诚意？

三、

你不相信我的痴情，
不妨听我把往事述叙。
记得是在三年级，
听老师讲雷锋的故事。
课后我们围坐在老师身边，
最后我问到了你。
老师说“青春吗，
就像雷锋叔叔这个样子。”
回到家里，
问哥哥，
他说“那是你以后的事”；
问姐姐，
她说“就像哥哥和英姊”。
老师的话似可明白，
姐姐的话似有点意思。

过了初中进高中，
我一刻也没把你忘遗。
“老师，人们都赞美青春，
青春是否如此而已？”
老师笑了笑，
“看看《青春之歌》，
你就会有所感知。”
天晓得《青春之歌》在当年是什么书哟，
老师是否跟我们一样幼稚？

可老师的话我没有不信，
偷偷借来《青春之歌》一看看到底。
书中的你都做了些什么？
——从蒙昧、消沉到甦醒、奋起，
从旁观的闲者到革命的分子。
斗争中你不怕腥风血雨，
生活里你播下爱情友谊。
“青春有乐又有悲？
青春有苦又有甜？”
这是我似懂非懂的初步认识。

岁月匆匆东流去，
辞校回乡做农子。
山岭上，海滩边，
当着我们这般人，
我总不时把你提起。
“青春就是胸怀大志”，
“青春就是搏击在社会斗争风浪里”；
“青春就是铁心务农”，
“青春就是一边种田一边勇斗资产阶级”……
如此众说纷纭，
不过旨同词异。

苦楝返青又落叶，
荏苒之中快二十。
有人投入新生活，
有人说我开蒙迟。
说的确是真实话，
我就是懵懂的小伙子。
看到少男少女相伴过，
我只把眼睛闭一闭。

        四、

海阔天空任鸟飞，
而青春唯在农村才有意义？
农村需要年轻人，
而年轻人念两年高中就可以？
机械化电气化没人搞，
农村还不永远是这样子？
而这机械化电气化，
还不是得靠更多知识？

“铁心务农的某某某，
是你们的好样子，
她阶级斗争抓得紧，
粮食歉收也毫不在意；”
“青年队长某某某，
更值得你们模拟，
他不仅昂首进考场，
而且有两科几乎交了空卷子。”
好个斗争英雄！
真的白卷勇士！
他们就是国家的未来？
他们就是青春的标帜？

枉哉，我们的青春！
完了，先辈的业绩！
革命先哲的在天之灵责问我们哪，
“你们懂得什么是社会主义？”

五、

黑夜里我辗转反侧睡不着，
那是对你不满所致。
可又不能不昏昏入睡，
也只有昏昏入睡方能缓解灵魂的劳疲。

忽地一声霹雳大地颤，
一场噩梦终而止。
风雷激荡，
暴雨骤至。
这是一场特大的暴风雨啊，
任何脏物都能洗涤。
雨后的天空碧蓝无暇，
雨后的大地到处弥漫新鲜空气。

老人们说，
从此，
蔫了的花草都将再绽芳华，
枯了的树木都将重展绿枝。
这不就是青吗？
这不就是春吗？
我们的青春就要还世。

       六、

望穿秋水看不到你呀，
见了你却语无伦次。
“这些年你在哪里隐居？”
“这些年你可把我们惦记？”

你的脸颊尚有伤痕，
瘦削的脸庞令人不忍直视。
你抚摸了我们一个又一个，
慢慢把话儿讲起。

你不曾与我们见面，
却原来是被妖魔禁闭。
丙辰清明你挣脱魔爪，
把春天的打扮者祭祀。
为奸狼狈罪恶弥天，
义愤填膺你将他们诉诸于世。

钟馗岂容生灵涂炭，
一声叱咤妖魔魂死。
你同人民一起欢呼，
你从先辈手中接过了红旗。
打那天起，
东南西北又响起了你的悦耳歌声，
涯隅边陲又出现了你的绰约风姿。

七、

多少岁月的无谓斗争消耗了你的正茂年华，
几许春秋的严密禁锢使你几成白痴。
往日里只知道斗资，斗资，
今儿个懂得了知识，知识。
办公室里你和老书记把心谈，
煤油灯下你重作务农志。

谁说你只知道抡大锤，
流水线边你在提出新工艺；
谁说你只知道流大汗，
操纵台上你在琢磨新原理；
谁说你只知道拼刺刀，
云端里，浪尖上，
你在进行现代化演习。

发了霉的书堆边，
哈欠之后你又在做笔记；
刷了墙的教室里，
鸦雀无声你在听讲新定理；
翻了青的校园中，
目不斜视你在朗读English；
众目睽睽的学术会上，
你的发言引起了老前辈的惊异。

八、

又谁说你只会勇攀高峰？
又谁说你只会豪饮墨汁？
又谁说你不懂人情冷暖？
又谁说你不懂温柔亲昵？
真实的你，
工作中懂得同心同德，
生活里懂得表达情意。

阳春里，是你的嫣然一笑，
点通他心上灵犀；
酷暑中，是你的珠圆玉润，
送给他凉风习习；
秋月下，是你的无声言语，
赐予他工作动力；
严冬里，是你的手织毛衣，
替他抵挡凛凛寒气。

从戎戍边迢迢千里，
鵉笺上你写下对他的念思；
负笈求学天各一方，
话别里你许下对他的心志。
共同的理想，
使你们并驾齐驱；
爱情的长虹，
让天涯变成咫尺。

 九、

“青春是如此地丰富多彩，
可青春只属于姑娘小伙子。”
谁还这么说，
谁就是在复述多年前的老调子。
青春是年轻人的伴侣，
可青春并不把老年人嫌弃。
正是她使“走×派”恢复了心脏的律动，
正是她使“臭×九”变黑了鬓发丝丝。
“革命者永葆青春”，
青春并非年轻人的专利。

因而我谓青春：
她在年轻人永不言败的眉宇间，
她在老年人永不言老的心坎里；
她在葱葱林海的欢歌中，
她在皑皑雪原的笑语里；
她在岛屿海礁的豪言中，
她在戈壁沙漠的壮语里；
她在祖国的每一寸土地上，
她在新长征的每一支纵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