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诗选
凤湖日月

耕地施肥薅草
做年轻时不想做的事
砌石围栏开沟
做村夫常做的事
像小鸡从泥土里扒出虫子
我从泥土里刨出上帝的箴言

荷锄执锹
如将军检阅严整的士兵
挥汗垢衣
似父亲看护襁褓中的婴儿
黎明，掩映窗台
向绿萝青藤问好
日暮，落霞清风
学鸡鸣狗跳
皓月朗空剑气琴心瀝作清茶
凄风苦雨狂笑嚎啕酿为浊酒
三百里韶华一袖笼去
九千钧尘世半踏成灰
人生称意不过耳耳
面朝大湖
任春容秋影沉浮
          
         2018年 仲秋于凤湖

1 老剑

不用
静静地守在将军身旁
或孤零零挂在墙上
虽然剑鞘有些锈蚀
但难掩锋刃幽幽寒光
曾经历多少血战
有哀痛
也有辉煌

出鞘前也可妥协
但从不丧失尖锐
拼杀中或许残缺
但一直保持锋利

能够削铁如泥
却割不断儿女情长
经常在粗石上砥砺
还有油污的染渍
一颗不老的雄心
激荡着浩然之气
2
          湖北麻城市境内光黄古道，古乃鄂豫两省的交通要冲。唐杜牧，宋苏轼，明杨慎，遭贬斥均经此道，在大安山的春风岭、浮桥河西阳镇和岐亭杏花村留下千古名篇。解放后，因修浮桥河水库，且交通发达，此古道渐冷落湮灭，云水居士今重蹈古道，以诗悼三子。

行走在光黄古道

枯枝是萎缩的记忆
蔓草成掩忧的帷帘
拨去枯枝还是枯枝
撩开蔓草又是蔓草
终于行走在光黄古道

达官贵人诗礼簪缨别在轿杠
随微风柔软飘摇
贩夫走卒草标长枪扛在肩头
夕阳下生硬晃动
浮桥河荡出串串奔波
渔舟上蹦出几句泛黄的中古音
都被稚子网进竹篓
中馆驿歇着一担苦旅
茶壶倒出许多奇闻轶事
装进行囊驼向四方
曾经生动的古道
鲜明的车辙
是时光留下的胎记
隐约的脚印
覆满了历史尘烟

牧童遥指的剪影尚染着斜晖
知州的马早逐上杏花村的酒香
春字从岩岭上浮现
相携东坡笔端的期盼
西阳镇旁升庵牵着卧牛的绳头
刨根问底追溯千年

贬谪贬谪贬谪
官场上的苦楚常在这里翻滚
一袭梅花一片杏花一注泪花
开得如此绚丽又纷乱
半是忧国半是忧民半是忧家
本想了无牵挂全藏进雨哭风笑
却成巨蚌含珠脍炙人口
旷世莲花随大江奔涌
伴边城凄凄落叶缤纷

想将自己裁为两截
一截深扎土地长出根须汲取营养
一截遗世独立享受阳光拔节生长
不抖寒风吹僵身躯
感觉不到斧削刀锯的痛
  
      2020年8月
 3
从今天起开始写字

从今天起开始写字
笔笔用心
字字努力
写一个木字
横出少年的雄心
竖起一生的笔直
撇掉生活中的不快
捺出对未来的希冀

从今天起开始写字
笔笔用心
字字努力
写一个林字
如我和爱人
手牵着手
晨昏相依
相并而立
纵横交错
互遮风雨

从今天起开始写字
笔笔用心
字字努力
写一个森字
似朋友相聚
兴奋的火焰
熊熊燃起
枝蔓缠绕
牵出过去
叶叶相亲
长青不息
4
圆明园十二生肖铜像祭
十二颗珍珠
抖落在1860年
浑浊的日子里
爷爷的爷爷
把伤心哭成了两个苍白的字
寻觅 寻觅
十二颗珠哇
爷爷们血和泪调成的红漆
始终掩不住那段粗糙的历史
从此他的子孙
从爷爷到爸爸到我
一直背着上辈的期望
四处追寻着遗珠的踪迹
沿着弯弯曲曲的拉丁文
我们像祖宗寻经一样
走向西方
我们尽量想读懂公平正义
我们想剖开文明的真谛
终究发现他们有他们的上帝
他们有他们的真理
用嘴喊不动芝麻开门
乞怜不能与虎谋皮
一辈又一辈
我们的一片梦捻成了线
但始终难以珠连玉缀
心里不禁自问
何日不再把百年凝成的希望转给子息
不再让他们去继续奔波劳累
还好，我们在努力把刀磨成北风
我们在将身体铸成铁塔
有朝一日把先辈留给我们的宝贝
一件件从强盗的手里夺回
那颗颗明珠
在东方古老的皇冠上
演绎成一轮耀眼的太阳
         2006年7月。
     5        如此进入
      日本文部省审定教科书将“侵略”改为“进入”，想起当年日本军队进入中国，义愤填膺，怒火万丈。
好一个进入
不是带来友谊和平
带来了刺刀机枪细菌
好一个进入不是伴着科学文明
而是到处放火抢劫杀人
多少年天空乌云翻滚
多少年大地战火飞腾
一场场进入丑剧令人发指
一幕幕屠杀惨案触目惊心
南京城血水漂流长江变色
潘家峪尸骨成山草木不生
多少魂灵做了进入者的活靶
多少人被进入者活埋土坑
多少人做了进入者细菌的“原木”
多少人在进入者施放的毒气下毙命
发扬武士道精神
来个杀人比赛不眨眼睛
要作乐吗？
活人拿来剖腹掏心
下菜畅饮
够了！
强盗的勾当
野兽的行径
人神共愤天地寒心
有请军国主义的幽灵
再不要做还魂的美梦
青山横眉尽是剑
大海扬波作吼声
三千万生灵尸骨横陈
三百万儿女做了异国孤魂
你国人对进入也有余恨
不要重新涂抹
大东亚共荣圈的空幻图景
不要再祭请
绞刑架下战犯的鬼魂
中日两国要友好相处
我们的子孙要幸福安宁
      1982年8月16日

6
秋风颂歌

------欢呼正义重生

拉起灰黄的帷幕
驾着烧焦土石的火轮
敲着密雨的鼓点
乘上乌云的快艇
您这岁月的虬龙
骤然南征
渡过江河水滨的屏障
碾过泽国沃原的长程
攻克巉岩峻岭的堡垒
扫荡一切平面斜面凹面凸面
降伏绿---紫---蓝---红---橙
世界躁动
到处烟缭雾腾
山泉抽泣和嘶哑琴声
大江咆哮荡千丈雷鸣
鱼鳖鼋龙潜入海底
虎豹豺狼乱窜山林
轰轰隆隆，噼噼啪啪
树木弯弓，金石铮铮
亿万雄师，震荡乾坤
我振臂高呼
世人啊，请撕开衣襟
让这垂天之翼扫荡吧
洗涤一切角落一切陈腐的心灵
抹去笼罩天地的迷雾
掀起压住新芽的顽石
催开春夏还未吐蕊的雏菊
抽打烈日下畏葸的杨柳
是生命应该奋发
是好钢应该坚挺
射出您的响箭吧，金风
挥起您的寒刀吧，罡风
对着我的头颅，对着我的胸膛
对着世人的头颅，对着世人的胸膛
我们恭候您的君临
我们崇拜您的威灵
您博阔彪悍
您正直凛然
您英气勃勃
您伟力无边
请您来主宰这个世界吧
统治一切动的静的死的活的
率领一切大的小的弱的强的
抛出您那黑森森的锁链
栓出长白山泰山峨眉山喜马拉雅山
展开您那金色的斗篷
罩住渤海黄海东海南海
这古老神奇土地的一切都是您的
晴空万里
百川如练
蓁蓁草芜
莽莽青山
飞禽走兽
鹤发童颜
来吧天和地的骄子
做永镇人间的君王
7
过去的一年

过去的一年
被累捆得结结实实
过去的一年
让泪洗得有些苍白
过去的一年
放在炉子里烘烤过
过去的一年
被疾风吹在九天飘荡
哦，过去的一年
会在你我的记忆里刻痕
过去的一年
会在共和国的年轮上结疤
向过去的一年挥手告别
把过去的一年冠名为
策马扬鞭的蹬，或
出没风波里的帆
2008．12．31
8
雪中断想

武汉的深冬下了一场大雪
让人捡回了16年前的记忆
这些年老天也好像特别吝啬
只有凄厉的风灌得我心肺发硬
既然上天恢复了神智我也得到了宽慰
猫在小窗的玻璃下读小资的文章
什么非非主义卡丘主义一大堆材料
像脚手架上卸下的钢管
砸得我坚硬的心咣当作响
还是东北的博友说他们那儿好
可以在雪地打滚，狗一样欢跳
猛然间想起了老区我那年迈的父老乡亲
这些曾在屠刀下漏网的鱼早被冰封
那鲜血染红的土地
早已抽出了新芽长成了绿树
但还在风雪中发抖
              2008年1月
9
咏杜鹃花
      
洪秀柱当选了国民党主席，此女人不简单，我曾称其为山野孤狼，相信她会在国民党内捣鼓点东西出来，当选消息传到，山人正在欣赏野杜鹃，干脆一起写了：

啸傲在云山上
抖落一地春风
不须一片绿叶衬托
苦苦地绽放
甚至有些愤怒
有点夸张
不接受曼舞蜂蝶的亲近
不与庭院桃李争芳
只站在贫脊的土地上
忽略了身边的荆棘草莽
歌唱，歌唱……
不仅歌唱美丽
歌唱青春
歌唱太阳
更歌唱勇气
歌唱执着
歌唱坚强
歌唱到地老天荒
10
水果湖的哀伤

       武汉水果湖是东湖的湖汊，因有桥堤阻隔，又自成一体，曾传屈原行吟、李白放鹰于此地，故有行吟阁、放鹰台。近几十年人群聚居、楼市林立，湖面急剧缩小，污染严重，赋诗一首，以鉴未来。

我站在水果湖边浅吟低唱
湖水荡漾出一层层哀伤
是挤出楼间的风冲撞了我重重心事
还是我的心事吹皱了满湖的惆怅？
回想起当年背着毕业的行囊
轻飘飘来到你秀婉的身旁
一湖的春水摄取了年轻的倩影
压岸的桃花染红稚气的脸庞
群鸥随水漂掠过晶莹的镜面
荷香伴月色沁润剔透的心房
日子让我饱含了辛勤收获
岁月却萎缩了你的丰润明亮
你也曾称东湖的小妹
千倾玉镜展现了迷人俏妆
随着城市身体的肿胀
如今你被逼仄成一方浅浅的池塘
映射的霓虹成了荡妇渲染的唇膏
岸边不见飘香的果树
几棵残柳诉说着秋风的悲凉
鱼鳅早成了沉淀的化石
一湖恶浊难让游人徜徉
屈子行吟的哀悯将要重奏
太白放飞的苍鹰落不下自己的故乡
目睹花容玉貌的凋零
我愤然质问人间的荒唐
不要将处子的风情随意玷污
又以巧言和重金收买她的痛创
我更为柔美又壮阔的东湖忧虑
别让楚风汉韵在这一代断肠
11
自己给自己的心情刻碑

自己给自己的心情刻碑
用魏碑体
对，一定用魏碑
显得有点古朴
有点庄重
一凿子浅一凿子深
在碑上配上云配上水
配上云的飘逸
配上水的机智
我不知人为何要刻碑？
是为了保存风干的记忆
还是为了给未来一个启迪？
我还想为自己的坟墓刻碑
照样一凿子浅一凿子深
让碑鲜明地竖在自己眼前
长出另一种心情
12
我没功夫长吁短叹

——读海明威《老人与海》有感

我没功夫长吁短叹
铮铮的箭已经上弦
生活的绳索慢慢勒紧
无缰的思绪微微残喘
眼里忍的是杜鹃红泪
脑海只张着信念的帆
难得波涛中停一停船
将撒下的网收起看看
尽管捞起的是一片空虚
仍没有把鱼网紧紧收卷
带着没有希望的希望
重新撒向幽蓝幽蓝的深渊
风，助我行船
浪，帮我拉纤
我划的是一只独木小舟
孤寂地在海中摇颤
海明威笔下的老汉
在风浪里搏斗四十几天
拖回嶙峋鱼骨一片
我呢，在生活中漂荡了四十几年
四十几年，空手而还？
我不愿，我不愿
我继续撒网，不断地撑船
哪怕收回一百次空网
哪怕我的船被风浪掀翻
我独自在浩渺的海上撒网撑船
不知道何处是边，哪里是岸
一味地撒网，一味地撑船
从青丝一色，到银霜遍染
我颠簸在无涯的海面
不能停下啊
直到挥不动击浪的桨板

13
                 述志
我整天凫游在书的海洋
哪有空来研究人情的冷暖
哪有空去知会世态的寒凉
只知道拼命吮吸知识的甘露
只知道沐浴智慧的阳光
我想把心磨得像白玉般纯洁
锻造得像黄金般闪亮
我想把心垒得像泰山般巍峨
掘得像东海般宽广
对未来充满美好的憧憬和希望
对明天抱定坚实的信心和力量
也许有人说我无知狂妄
也许有人说我呆板倔强
也许有人说我迂腐荒唐
让说的去说吧
让讲的去讲
哪怕你朝我射了鄙视的短剑
哪怕你向我杀来嘲笑的长枪
我要的是走自己的路
我要的是走路能挺起胸
我宁露赤诚的一颗心
也不要穿金色的衣裳
我荡起理想的双桨
去将生活的海洋丈量
幸福自由的乐园不在天上
它就在每人跳跃的胸膛
只不过有人不去探究
把精力都放在对外界的征服扩张
也许我这就叫内向
你能奴役我的身躯
不能占有我的思想
             1981年1月
14
把心掏出来

把心掏出来
让人剖析
看是黄金还是粪土
如果大众说是黄金
我会坦然，也会在意
我会更加去努力
如果官蠹说是粪土
我会怒对，也会笑对
会像蛛丝一样从心中抹去
做人要讲点信义
做官要有为民的胸臆
如果有人否定我做人的准则
我会同他辨理
如果有人荼毒我做官的理念
即使将乌纱帽抛弃
我也要抗争到底
要相信阳光终会穿透乌云
要相信正义人间永生相随
        2008年4月

15
  诗人、评论家李犁发长评《缺火的诗坛》值得深思,回想山人二十年前写的小诗《诗坛要火 》（2oo7年曾发于新浪博客》,感觉李文是从理论上的阐微,现将：陋诗和李犁文一并一捧出。

诗坛要火

火 火 火
我呼喊
诗坛要火
诗要喷火

也许心血来潮
我竟去拜访诗国
一进门觉得奇怪
怎么这里阳光涂抹暗色
怎么这里瀑布只是呜咽
怎么这里大海不会咆哮
怎么这里小伙子苗条婀娜
我浑身直打哆嗦
也许是衣着单薄身体虚弱
我的主人真会对症下药
捧上一杯凉水
叫我润润心窝
要吃东西吗
这里有卤肉加苹果
我们这里爱冷不爱热
保持均衡低温
不超过摄氏十二
我受不了 我想逃脱
不，临走我有话要说
我大喊一声
诗坛要火
诗要喷火
要在炉中熊熊燃烧的火
要在电线里奔流的火
要在心胸里沸腾的火
要在血管里涌动的火
到处都是低温
田里怎长禾
树上怎结果
钢水怎出炉
战鹰怎起落

也许我是外行
但我有话还是要说
诗 不仅是饭后的香茗
还应是劳动号子冲锋的鼓角
是舒伯特的小夜曲
也应是贝多芬的第九交响乐
是润物无声的春雨
也应是掀天的狂飙盖地的洪波
是人类永恒播放的心音
也是时代奔腾的脚步跳动的脉搏

诗坛要火，诗要喷火
诗要狂涛咆哮怒火中烧
不要温吞如水充满哀告
火不炼诗成金
就将诗烧成灰烬
诗坛要火 诗要喷火
火 火 火 火火火
        1982.10
16
找工作的大学生

今天我邀青春在湖边赋诗
湖中涌起了一波波柔情蜜意
樱花桃花模仿了我的笑脸
杨枝柳枝扭动款款腰肢
草虫飞燕抖起了精神
鹅黄嫩白咿呀学语
和风丽日洗净冬天的疲惫
一首首诗篇向三月放飞
小资的日子仿佛很惬意
乍回头
一位大学生在湖边落泪
       2004年4月。

   17     
六一节有感

走过一个摇摇欲坠的春天
窗台早背熟昔年的阳光
爷爷复述的故事在花盆里盛开
燕子叼来了喃喃细语
可城市的亲朋还在荆棘中绕路
我感觉
跟泥土走得更近
一忽儿将歌声撒到地里去
笑声撒到地里去
汗水撒到地里去
将来把骨灰也撒到地里去
沤肥丛丛嫩芽
渲染出下一个春天
          2020,6.
18
我在云水居无心稼穑

这是一个最冷的冬
这是一个城围得最紧的年
北风往地上掼出一件新瓷
人们赤脚踏着锋利的碎片
咬紧牙关攥紧拳头鲜血如注
还是有很多勇士
用身体滚过地雷阵
为百姓开辟一条生路
愤怒的口水淹死了云南的一位诗人
还将淹死一些政治明星和技术牛人
但我又担心网络上的飞沫过多
再传染一些致死的病毒
所以我在云水居无心稼穑
写一写无韵脚的口水诗
            2020年春
19
 
那年，那些年   

那年，我上学
两山排闼而开
是父亲推开的门
吱呀一声放进了春风
为我扬起了帆

那年，我远行
枫叶红如花
像母亲红唇
流洒的叮咛
像前夜为我缝衣
针尖扎破的指血
也扎出我的心疼

那些年，在湖边捞月色写诗
写落寞写惆怅
也写音书送来的朵朵小花

那些年，问爱情
我总说“江南烟雨”
父母说会“北国彩虹”
等江南“云开日出”
父母又对“万里波涛”
我只好沉浸在爱与被爱的海洋
            2021年6月
父亲的脊背

孩提喜欢父亲的脊背
像一首军歌嘹亮雄壮
父亲的脊背仿佛永远挺直
尽管有生活的千斤重担
和比担子还沉重的历史罪名
父亲的背也为我弯过
那是闲暇时驮着故事
驮着我的天真
那是父亲帮我背负上学的行囊
送我去翻文化的山岭
如今我仍喜欢看父亲的背影
尽管有些佝偻，但
比历史厚重，比山雄浑
            2008年10月
20
父亲的葬礼

今夜月色呜咽
老旧的客车
将我从后门一口吐出
落地，使劲跺跺脚
试试大地是否稳实
大地仍然坚硬
差点给我一个趔趄

走进院门
满院是不加柴火
炖得烂熟的乡亲
他们看着我的眼泪
但我的眼泪早哭干了
我出生时那个饥饿的年代
父亲说

怯怯地走近厅前棺廓
像成绩差的小学生
走近召唤的老师
轻轻地掀开遮盖的白布
这就是我一生威严的父亲
却露出少有的慈祥
像晚霞挂在天幕一样

这就是我的父亲
将一生甜酸苦辣
交给几根木料的父亲
养育了几棵大树
却缺少荫蔽的父亲
儿孙满堂
却都不在身边
临终有些凄凉的父亲

但父亲在生时说
他的心是满足的
他满足的不只是山窝里
飞出了凤凰
他满足的是天下太平
几十年没有打仗
他满足的是家有余粮
临老还有国家供养

我容易满足的老父亲
唯一不满的是来到大城市
总感觉心里憋慌
没有乡村那样自由那样舒畅
哪怕只是小住又急忙喊着回乡

我的赤脚过河背我上学的父亲
我的棍棒交加让我学会做人的父亲
我的看到子女大学录取通知书又喜又忧的父亲
我的年近七旬仍在耕耘不辍的父亲

木棺上钉起了五寸长钉
父亲离开尘世的喧扰
回到了永恒的寂静
或许山鬼熙攘山风猎猎
扬起经幡
迎接着一个新添的近邻

我用一叠叠厚厚的纸钱
贿赂那个世界的神灵
努力遮盖世人的眼睛
但永远不能赎买一颗负疚的心
父亲，永别了我的父亲
     2015年5月
21
今夜，我回想母亲

天空，堆着云
晚风，萧萧声
今夜，我回想母亲

回想母亲那瘦削摇曳的烛影
回想母亲痛哭亡子后的寂静
回想母亲那为我过年赶制的新衣
回想母亲为我病中喂下的勺勺甜羹

母亲，先烈遗孤年幼失怙
战乱和穷困
将七岁送进了婆家的门
母亲结子离离
八子只三子尚存
我不知用什么词形容母亲一生
善良？挚爱？辛勤？坚韧？          
总觉得这些太苍白
用尽所有的辞砖都难砌饰她的魂灵

眼前，一株挂着悠悠白云
却被秋声无情采摘一空的棉茎
迷糊双眼，颤抖绣针
为新来儿媳绣出春的图景
眼前，一棵缀满累累黄金
却被冬镰肆意芟割的稻梗
佝偻腰身，豁齿吹炉
为喊饿的孙儿炊出笑的温馨

母亲其实很瘦小
是贫病的囚衣紧束她一生
母亲其实很倔强
文革的皮鞭未抽出一句昧心的“承认”
母亲其实吝啬
三个鸡蛋塞进送我上大学的叮咛
母亲其实心狠
临终还摁断了父亲向我告急的电铃

十多年的新春，我怕回想母亲
十多年的清明，我怕走近孤坟
我怕浣起池塘边棰衣的倒影 
我怕惊扰那催我晨读的柔声
我怕漫飞的纸钱燃起思亲烈火
我怕酹酒杯杯浇蔫了忆故的青藤
然而，我还是常回想起母亲
回想那从无怨声的嘴唇
回想那饱含笑意的眼睛
回想那岁月拔稀的鬓发
回想那刻着沧桑的额纹

我回想最纯厚的美酒是母亲酿的糯米酲
我回想最香美的佳肴是母亲烙的青菜饼
我回想最惊艳的舞蹈是母亲纺纱扬手的造型
我回想最动听的乐章是母亲与蛙鸣合奏的布机声

寂静，小山村
冷雨，敲窗棂
今夜，我回想母亲
母亲一步一步向我走近
我想亲吻她身边的大地
亲吻我的母亲
我要向母亲提一些愚蠢的问
人，到底有没有来生？
如果有，我能不能再做您的儿子
您能不能再做我的母亲
 22
妈妈的落发

儿时，干瘪的日子
几乎铲破铁锅
总填不满成长的饥饿
披着星光的清晨
妈妈梳落了一缕一缕的青春
满梳的落英缤纷
收藏了妈妈一日一日的艰辛
山村摇动拨浪鼓的小贩
舞蹈着诱惑人的货担
叮咚的鼓声牵去孩童的好奇
唯一的科学是万花筒里的变幻
女人也有自己的收获
用额头上掉下来的心酸
兑换缝补岁月的针线
饥饿常唤醒我的胃肠
幼小的念想只浓缩成一颗小糖
可一次次小贩的身影远去
留给我一串深深的失望
一天妈妈忽然走到近前
桃花也比不上她脸上的灿烂
瘦弱的手里漏出了温馨
咪咪的眼睛浸泡了香甜
妈妈给我的是一颗棉花糖
一颗如棉花样洁白柔软的糖
一颗糖点燃了我奇异的目光
我把这颗母爱放在口中细细舔尝
顷刻间发现
妈妈的鬓发
如秋日被采摘过的棉杆
稀疏中透着苍凉
忍不住我一口吞下了棉花糖
连同妈妈的芬芳与忧伤......
时至今日这颗糖的滋味
一直沾染在我的心上
还擦亮了一个道理
衰老包含奉献
挚爱伴随坚强
23
哥哥的脚板

半寸厚的老茧
贫穷镀出来的
艰辛磨出来的
走在山路上
像将军铿锵验印
震得大地咚咚作响
踏进田地里
如作家轻巧落笔
丰收的作品铺满沟沟梁梁
甩脱了公社的绳索
又步入责任制的坎坷
常年与大地零距离接触
喜欢不穿鞋的洒脱
如今粘贴上年老的词语
却要穿上嫂嫂做的布鞋
为供养上学的子女忙活
背过盲流的污名
在农民工身份上停泊
为寻觅每日数十元的工资
跑遍了大街小巷
时常被城市的皮鞋踩伤
总感觉平整的马路硌脚
哥哥的脚板
步步踩的是酸辛
哥哥的脚板
却永远走个不停
24
我的定情礼

没有金光熠熠的项链
没有嵌着宝石的戒指
亲爱的，郑重地我献给你这首小诗
作为定情的馈礼
它是我心孕育的珍品
付翰墨托素纸送给你
佩戴上吧，戴在你的心里

我甚至还在惊奇
在多远的距离
两块磁石才开始相向奔驰
然而是碰撞了
发出火花发出声响
最后却合成一个磁场
紧密地拥在一起

世事如白驹过隙
曾几回在梦中追忆
那是肖家山下的清泉
涌出了你的咯咯笑语
夕阳染红了檐下窗棂
围着《苦菜花》我们一起赏析
一群少男少女都天真幼稚
耻笑着德强和杏莉的绵绵情意
颗颗心如山溪清澈见底

我记得在家乡的小河堤
春天来了杨柳依依
清晨你披着一身轻纱的薄雾
拖拉机和着你的清韵唱得多么甜蜜
微风撩起了你额前的刘海
一对明珠在眉间映出春水
可惜那时我还懵里懵懂
心里装的是苍鹰在天上翻飞

都是顺着岁月河流飘淌
我们又在滔滔大江边汇聚
大桥是天堑南北的通途
桂子山上花落馨香沾衣
也许我们都在心灵上刻过刀痕
相见时还保留各自的矜持
在友谊的苗圃里久久耕耘
跨进行爱情的花园行步迟迟

究竟是时间这可敬的琴师
又为何涌起了悠闲的情趣
暗中绞紧了我们相爱的弦
琴弓的往来发出悦耳乐曲

愿琴啊，你这神奇的乐器
奏出火的热情
释冰霜为迢迢春意
奏出叶的碧绿
蒙盖灰黄的空地

我知道你不属于我
我不属于你
我们是一架车轴上的两轮
我们是一只鸟身上的双翼
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我们奔驰吧
向着理想的高地
谁跑快了就放慢下脚步
让胸脯贴在彩带上是在同时

我想得很远很远
当微霜染上鬓丝
手牵手在门前的冬青树下佇立
望着昔阳燃起的彩霞
回味着过去的这时
我们脸上挂着微微笑意

近一点吧，也许不要多久
石榴花开麦子黄穗
我们会带着收获的欢欣
将幸福的酒杯举过双眉
那时一定要好好地好好地吻你

亲爱的，只一首小诗
别无长物
希望你收起
收在你的心里

注：与爱人是高中同学，当时在一起读书，一起搞社会调查，一起学工学农学农，均无感。后都到武汉上学，机缘相会，渐生情愫。此诗是热恋时的一首定情诗。
25
相见
你从启明星中来
你从皎月中来
你从炽日中来

你从寒冰中来
你从白雪中来
你从春风卷起的杨花中来

你带来的是洁白和光明
无论你的寒光和暖流
我都用全身去感受
我都用全心去承领

长江大桥
这金刚抛下的一根索
这玉女缝下的一线
将两块地板紧紧相连

要真是一条绳
要真是一根线
我们也会像蚂蚁一样攀援
相见在江北江南

纵然不是绳和线
我们就变蜜蜂和蝴蝶
在苍茫大地蹁跹
要什么喜鹊搭桥
在七月七日这有限的一天
惹得两眼泪涟涟

哦，让我们的相见
成为一次心的熔炼
剔除杂质
黄金一般灿烂
让我们的相见
成为一次空中加油
你思想的燃料
把我大脑的油箱装满

让我们在五彩霞光中相见
让我们在奔涌的大江边相见
         1983年6月
26
爱的选择
春姑娘带着少女的风骚
来到大地将爱情寻找
一时涌来多少风流浪子
都想得到可爱的娇娇
柔和的柳絮在身边乱绕
漂亮的桃花发出诱人的媚笑
智慧的百灵唱着优美赞歌
英俊的梅鹿还动手动脚
对它们她一个不爱
只把质扑的种子搂在怀抱
                  1983年4月
27
桂子山上的月和人

想散发万丈光辉
却铺了一层冷艳
想一语中的
却拉不开弓箭
一幅初升的脸
一面金锣
一只玉盘
又到了温馨的日子
桂花偎香一地
青草湮没脚尖
我们曾站过的那棵桂树
是否还有人站
今夜的桂枝粗野
擦痛了世情刻在额上的褶
我咬紧牙关
却发现总咬不碎
一个坚硬的词——想念
眼前云也障雾也拦
盼望有一枚抛出的铁饼
沉沉地坠入胸间
28
         招手
你在阳台上招手
你在马路那边招手
你在河对岸招手
我恨不能身轻如燕
世上哪有这么多繁锁
世上哪有这么多关山
只怕我的脚走烂
只怕我的心晾干
也难以拥抱你一个
完整的春天
29
致病妻

我愧恨
难得是医生
开出对症的良药
我希望这诗篇是砂纸
打磨你心中的坎坷
亲爱的人呐
莫嫌病床上寂寞
静一静吧
生活的漩涡中你转得太多
江里的舟船逆流沿岸边行走
出海渔人遇风暴在港湾停泊
身若不爽该休息
静养好让精神生机勃勃
疾病是一恶魔
信心是治魔的佛
人若年轻何所惧
还有爱情同是驱魔的火
请你把思想的烦恼丢开
请你把生活的牵挂给我
你欢快，我才能轻松
你轻松，我才能快乐
疾病若是负重
我愿全部接过
祈祷若能消灾
我愿将膝头磨破
然而这都不能发生啊
我只求你心里淡泊
好好养息
早日康复
我们一起采烂漫的花儿
----到河边，到山脚
30
品永远的青春之博文

呢喃小儿女
让自己的思情
开在春花里
湿在夏雨里
立在秋风里
飘在冬雪里，还有
播种在孤寂的一隅
挤压成一颗翡翠
晶莹了鉴赏的心
31
夏天，致友人。

你在我的夏天里奔腾
我在你的夏天里栖息
人生有不同的年轮
但交融着相同的心绪
从不说一声等待
命运由个人去争取
也许不用到秋天
不用等枝头挂满果实
咱们收获了经历
咱们收获了欣喜
32
悼玉舫兄弟

一只青鸟从南方刁来几颗黑豆
丢在院中的石板路上乒乓作响
晚饭后的小憩震惊了
几滴滚油溅到胸口
一支匕首扎进身躯
我凑齐了全身的力气
也嚼不碎悲哀和痛惜
几十年的年轻和英俊还远未褪色
不愠不火的帷幕挂在咫尺之间
一座雕像在朋友圈瞬间崩塌
又一座更伟岸的形象在另一世界矗立
情谊的桥梁将两边牢牢连接
终有一天我们都将循着桥到那边相聚
你早去酿好的酒是否香气袭人
   33  
 老人

既不是风
也不是火
是一汪平静的秋水
异常清澈，小有微澜
也波光闪烁

都被甜酸苦辣腌制过
都是舞台上演过的角
常将泛黄的日历
拿出来翻翻
爱将一杯清茶
喝了又冲，冲了又喝
借岁月的麯
将爱人酿成了伴侣
晨昏相依耳边厮磨
远方的儿女
一阵风来一阵风去
是我招待的客
朋友淡化成一个美好的符号
依稀记得，依稀忘却

人人都是运动员
人人都是医学专家
人人都是艺术家、学者
让其他的书籍都尘封
只让一种书堆满床头堆满墙角
仿佛让窗口保持绿叶
是最后的职责
努力吧，朋友
你和他，他和我
34
夜月

高高地晾挂天上
曾被寂寞洗净
像诗人的心
镰刀剜割
夜风吹冷
星想偷她的情
云想掩她的恨
不理睬这些
默默前行
黎明揭晓
她扑向太阳
并大声宣告
这就是我的爱人
35
          岸柳
温情消褪余冰残雪
威严藐视霜剑风刀
甘做春天的使者
带来绿色的支票
向衰草枯杨招手
对阳光大地微笑
枝条轻舞起敦煌飞天
展现柔情的曼妙
躯干肃立成泰山青松
挺拔坚强的基调
伴蜿蜒曲折的琴师鸣唱
在波光粼粼的妆镜里欢跳
新芽是贮藏太阳的蓓蕾
枝干披挂缠满生命的丝绦
奔放地为牡丹的艳丽祝酒
谦虚地为腊梅的情操叫好
谁不愿娶这样的女人
被拒绝也要追求到天荒地老
36

苦吟哦

时光烟消云散
蚯蚓脸上绵延
银丝包裹头颅
理想鸡毛上天
有一泓清水
常泛起沉渣
有一截枯枝
常开灿烂的花
高耸的山
荆棘爬满
荒芜的蒿
群芳争艳
我乞求太阳将这滩水晒干
我希望野火将枯枝点燃
水里火里，灵光再现

     ２０００年５月
 37
山岭观云
小时候喜欢看天上的白云
羡慕它的安闲自在
羡慕它的浪漫飘逸
青壮年时也观云
将头伸到窗外
或在狭窄的街道上
但常常是乌云压顶
如今我在山岭
又看到一团团白云
不过不是在天上
是在山腰在我的脚下
可不知
白云有没有
我年少时的心事
38
人生
我们都是演员
在人生的舞台上扮演一个角儿
不过有的演得威武雄壮
有的演得卑微猥琐
有的演得活灵活现
有的演得到蹩脚手蹩脚
你要做生活的旁观者
除非不在人间生活
39
平安夜之舞

千百万人企盼拼拢的日子
千百万人祝福托起的日子
一只母鹿拖着雪橇从传说中蹿出
白胡子老人走进孩子的梦
用顽皮而慈祥的微笑
覆盖香甜的睡床
留下了一个个抹不去的记忆
女人裙裾煽起的情欲
伴随着午夜的钟声扑簌而动
男人用酒精点燃了万丈灯火
整晚上，世界喝足了咖啡
齐声向上帝呐喊
40
春天的第一朵花

你是我遇到的第一朵花
开得野性又温柔
寂寞又奔放
抚摸你的脸庞
绸缎一般润泽
闻着你的气息
兰花一般馨香
透视你的心灵
明镜一般敞亮
你从丰厚的土壤里
带了一场场风雨
带来一缕缕阳光
带来了一个完整的春天
将整个生命托付你不够
还附带着遥远的来生
41
    拜年帖
 其一
将祝福打包
托快递送到
不须签收
不须回报
谨记住远方人
黙默的祷告
平安今霄
一年安好
     其二
送您一轮朝阳
日子火红发光
送你一座山岗
堆满幸福安康
送你一汪海洋
未来博大宽广
有一样东西绝不送出
一世的情谊紧紧收藏
42
天旱所见

大旱
水躲到哪儿去了
土地枯黄着脸
稀稀拉拉的几个农夫
心里没有如汤煮
反而那些扇扇子的
有些烦躁
43
一颗老玉米杆儿

没有大树粗壮，
没有小草柔弱
就是一颗老玉米杆儿
狂风吹它
烈日灼它
野藤缠它
蚁虫噛它
甚至鲜花捧它
它都没有倒下
更没有腐烂
回望怀中金灿灿的果实
它欣然地笑了
44
凤湖猫冬及忆旧

北风带来锥子
凝固的湖
涌不起浩大的诗篇
仿佛是那鲁宾逊的破船
甩在荒岸
是愿望落空
还是追寻真理而搁浅？
一排参差不齐的往事
一堆破碎的语言
逼我将过往人生翻看
我曾在小说里判断
上帝也不喜欢倒霉蛋
我曾在诗歌里唱出
外婆的澎湖湾
我总梦见孔子的经幡
在曲阜的坟头招展
我常在想象
如何把牛顿的茶杯打翻
成吉思汗的铁骑
驮不走我的爱国情怀
印第安人的铜剑
却将我的人生自豪刺穿
不知是山的风酸
还是湖的水咸
我自己酿的苦酒
在一个冬季里自己喝干
再喝
只剩春天里的甘泉
45
    分别以传统手法和现代派的手法写了别亦难两首。
其一：远行
与亲人，说再见
一弯逝水送客船
芳草碧连天
鸥翔集，鹭飞翻
细雨微风燕呢喃
叮嘱满河川
烟袅袅，云缠绵
渡头送别泪涟涟
清风不忍看
水流急，船似箭
青山杳渺渐行远
人影依稀见
独旅苦，行路难
人生别离终有限
此情何以堪
笙歌响，灯火璨
一枕落花夜阑珊
梦中忆未完

其二：葬礼
乌鸦叫了三声
锣鼓敲了三通
大黑了
太白了
比乌鸦的羽毛还黑
比锣鼓的声音还白
黑得有些放光
白得有些放荡
颜色苦到极限
黑衣人矮了一截
白衣人窃窃私语
躺着的人里面嘿嘿
蛇形的队伍蠕动着
还是土地敞开怀抱
微创的伤缝合
明年土丘上会长出新苗
46
  发呆
坐在院中的樟树下发呆，
山河湖泊随我一起入定
过往的历史杳无踪影
任蚂蚁象甲虫爬上身躯
随蝴蝶蜜蜂落在头顶
像罗丹的那尊雕塑
不过不在沉思
我感觉不到整个世界
也不想探究世界是否知道我的存在
也许百年千年后
这里草木瑧瑧废园一片
或人影曈曈楼宇林立
但有一种回声
总在空中若隐若现
47
秋风秋色

秋风装满我的院落
干旱一个连着一个
让庄稼感到疲惫
花生红薯芝麻玉米
还是在节日前往家里赶
果子也成熟得非常辛苦
枣子柿子橘子栗子
还有池塘的莲子
尽管我不知怎样分类
还顽强地保持着充实的形象
郁青的树上夹杂了不少黄叶
像我间生的华发
在阵阵秋风的暗示下
一片片飘然坠地
看着它们在空中旋转的舞姿
和落地后的静谧欣然
我给了热烈的鼓掌和满分
山也摇晃，树也摇晃
唯独池塘边的钓鱼人
在风中岿然不动
因为他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钓着鱼和钓不着鱼都是一种乐趣

    48  
乡村的云

乡村的云
保持了千年的初心
将古典的羞赧
和现代的热烈浑然一体
在天幕上任意挥洒
晚蝉挣脱了奥热的羁绊
在树梢上悠闲地鸣唱
六畜五禽都已入栏
而我还在仰望苍穹发呆
微风一阵扫过
天顶上和心地里干干净净
49
地哥

在台湾
遇到地哥
地哥大名锦地
说就叫他地哥

地哥是地主
有三百亩山坡
地哥喜欢做事
三百六十行
有三百行做过
地哥看来有点文静
但地哥的手指很粗壮
地哥最喜欢做的事
是救灾灭火
穿上鲜红的救生衣
他就忘记自己姓郭
带着他的三百名志愿队员
跑遍了台湾的山河

地哥是闾长
但他做导游的事最多
地哥拿起了话筒
就捧出了欢乐
地哥的话匣子鼓囊
从台北到台南
怎么也没有掏光
地哥的话头悠长
从台南到台北
让人笑得前合后仰

地哥很孝顺
出门总惦记着自己的父母
地哥很爱自己的老婆
说起老婆嘴角扯到后心窝
地哥很好学
说他没读多少书
就跟着我们去大学听课
可笔记本上记的
都是哟嗬哟嗬

地哥，可爱的地哥
回大陆我们会常想起地哥
50
潭水与桧树
        一一阿里山的追问

那是天籁
激荡我的整个青春
如今走得这么近
却不见画不见牛的踪影
只有姐妹潭的两汪泪水
还是那么纯情
凝成的碧玉
温润了传说
强横的莫鲁古改邪归正
在湖边徘徊长吟

山中追求的桧树
千年的尸骨横陈，倒了
枝干还向天空伸展
不是祈求
是抗争
身体伐了又长
生命灭了又生
一代又一代
因为信仰？
还是因为爱情？
在半山的云雾中
拒绝无声的沉寂
拒绝零落为埃尘
51
日月潭

一面明镜
日月同鉴
历史难以冰释
任由逍遥的船夫戏说
黄龙青龙共夺一珠
碧水终究东流去
一代枭雄
为谁留下无尽的沉重
玄光寺边
人潮如涌
满潭虚无缥缈
凭谁能懂
52
台湾玄光殿

走进佛堂
落叶萧萧
清规戒律，遮断了
弥勒的嬉笑
我抚摸了
护卫金身的槛杆
逡巡的僧尼
举起一幅沉重的镣铐
寺墙边的火焰花
表现得多么热烈凶猛
连高贵的菩提树
也投以赞许的笑
庙堂外的气氛很开朗
我满怀胸襟坦然以对
为众人流连的圣地
留下一封祝福的短信
去遨游天地
追寻那一副翅膀
   53
西藏纪行（组诗）
          
           之一：布达拉宮 
云卷浪漫
雾锁烦忧
万千脚步伴奏
膜拜在您的脚下
想洗去心灵的污垢
幢幢经藏堆砌
拼合了红与白
世俗又脱尘
高耸而低下
赞普的战马在此驻足
坐床达赖还在飘零
宫室的一角，
年迈的喇嘛喃喃自语，
是颂读经文
还是无奈的抱怨？
我心中的圣殿
仿佛离天堂近
离凡间远
            
         之二：林芝
          
准确地临摹了江南
又有自己的风骨
浩荡的群山镶边作栏
也被你的美艳胀垮冲决
一湾碧玉一滩银珠嫁走了
又回头，恋恋不舍成九曲迴肠
嘎拉村的桃花面对俊朗的小伙子
情不自禁将娇撒了一地
鲁朗的林海草原早扎好花环铺了地毯，让来宾谛听石锅鸡的鸣唱
天洗蓝了，还要用洁净的白云擦拭
巴松错错在以你的蜚翠引诱我失魂落魄
墨脱的瀑布挂在山崖上的玉镜
映出了汉妃的倩影
千言万语在我的喉哽堵住了赞叹
林芝，一只刚出土有点破损
但精美无比的古瓷碗

注：传文成公主和金城公主均在此驻宫三年才和赞普成亲，故有梳妆台。目前林芝有部分国土被印占据。
       
      之三： 南迦巴瓦峰
以蓝天作幕
镶嵌上去
云纱曼舞
雪玉艳妆
如勇士磨亮的剑
似美女挺起的胸
震住了鄂东来的山民
这才叫离天三尺
直上九霄
      
     之四：羊湖
我只能叫你玉体横陈
柳弯了天路
青作底黛为魂
日光润了
风却凄厉
梦虽圆，泪无痕
以混浊的身体
践踏一方净土
阿嘛呢咪哞哄

54
    做了点尝试，将同窗刘鸿伏先生的散文《绝崖上的供养》改编成诗，看是否有又一种味道：

绝崖上的牺牲

傍晚，我爬上山崖
擦一根火柴将白云点亮
点亮白云的还有那红脸太阳
这是一片高耸危崖
一间石屋与我并排挤在一起
都有些惊悚孤寂
看人世渺远
听天风习习
石屋里寄居着一头黄牛
这头孤独的牛
呆在石头砌成的小屋里
如参禅打坐的僧尼

一朵云从牛眼里飘过
一只鸟从牛眼里飞过
一片花瓣或落叶或蝴蝶
风吹过，雨落过，雪花飘过
那牛金黄色的毛发纷披
如着锦穿绸的方丈寂寞华丽

牛的一生被锁定在危崖上
坚硬的石头是牠的困惑
磊磊黝黑的石头似铁
苔痕斑驳如长满老人斑的脸
屋顶上覆着很厚的干草
层层片石压盖
山风如吼掀不开

夕阳的影子划过崖角和茅屋
这牛就是供祭巫神的牺牲
供养在月影、山风、虫声里
供养在雨声和落雪声里
供养在绝顶，超脱凡尘
人们就叫牠牲牛
而牠要供养的是虚无的巫神
巫神是尘世的幻觉
是幻觉里的真实
是真实里的欲望
巫神可完成尘世上所有的欲望
而此时的欲望只有一条供养在绝崖的牛

那牛对人的到来极度地蔑视与忽略
绵长的尾巴悠然地扇打着飞来飞去的苍蝇
一只五色斑斓的鸟伫立在牛背上
仿佛睡去，寂然无声
我在红尘之上的绝顶
蓦然觉得离尘世很远离神祗很近

绝顶的夕晖中我与牲牛默默相对
牠的眼瞳里映出红灯笼一样的落日
闪着细如草芥的我的身形
我慢慢在落日的辉煌中消融
与绝顶上神的礼物相混
与万古不熄的日月星辰
与雷电风雨交相辉映

牛享受着非同寻常的礼遇和犒劳
每天一早从云雾下方
冒出一个头包帕巾的男人
那脸尖削刻满皱褶
敏捷却如猿猴爬跳
春天给牠带来花蜜、鸡蛋和鲜嫩的草
夏天给牠带来瓜果，和小溪里的鱼虾
秋天，给牠喂一些菜叶和野果
而冬天给牠带来草料、豆类、米酒糟
他给牠洗澡、擦身、打扫
然后从石屋里牵出来
在崖顶平坦的地方遛弯
像城里人遛狗一样自在逍遥

悬崖扎着几株老树桩
几朵红花在静静的绽放
一条陡绝路径从凿开的石缝往下飘荡
落进云雾深锁的村庄
牛屋结实，村子却渺茫

大祭前杀牛祭神与古时杀人祭鬼一样
选在弥漫肃杀的秋天
那男人表情肃穆将牠牵到祭场
牠的步伐从容谈定一脸安详
牠的毛色在秋阳下金光闪亮
牠眼里没有泪影没有惊慌

祭场上挤满了男人
磕头、喝酒、歌唱
祭台边四个壮汉将牠四腿用绳索捆绑
可牠根本没有挣扎
只是眼里紧盯着一把刀
这把刀在秋阳下银光晃晃
祭祀兼屠夫喝了一口酒开始念念有词
好像是僧人口中的经文：阿弥陀佛
又好像是村妇杀鸡时的顺口溜：
牲牛牲牛你莫怪
你生来就是神的菜

一刀下去血喷三尺
牠没有动弹没有吭声
只是眼里在闪光
又一刀下去鲜血汩汩而下
木盆里的血在膨胀
牠还是没有挣扎没有吭声
第三刀下去“哞”地一声长鸣
轻松得像完成了一项庄严的使命
牠眼里仍然有一轮落日一叠人影
这时候所有在起落叩拜的头颅都一齐肃静
接着几下抽搐连续几声“哞哞——哞”
像其幼小时随母亲放牧归来时的欢叫
更仿佛是古远的神谕祷告
孤绝、低沉，秋风一般寒彻胸襟
梵呗雨一样洒落
湿透了一个悠长廓大的梦境

牠终于闭上了圆睁的眼睛
祭祀屠夫忙着剥皮
像庖丁一样熟练地解牛
将牛体摆上祭台供巫神享用
而我趁机摸了摸牲牛的长角
那么饱满那么坚硬
一如那山崖上的岩石和村民的内心
    附：刘鸿伏散文《绝崖上的供养》
58
回顾青春
     ——为李文华友生日小作
一株小草
一片绿叶
风中摇曳
几排江浪
几叠群山
向东方翘首
少女心中的免子
男儿心中的美梦
青春
每个人都走过
每个人容易忽视
每个人都淡忘
每个人却长久记忆
我也曾邀青春赋诗
青春说——等空时
现在青春邀我赋诗
我回答说，不
老子要讲故事

59
歪批战国人物之一
廉颇
遥想当年廉颇
一顿五个火锅
上阵不紧裤带
拿起刀来乱剁
第一东方不败
强敌可奈我何
身背荆条请罪
成就蔺相风格
昏君加上小人
难怪老头发火
仓皇带妻逃命
终成他乡异客
一餐三次拉屎
情况反映龌龊
死后廉古一堆
报国梦断南柯
注：廉颇死于楚国，其坟冢称为人小一一廉古堆。
60
歪批战国人物之二
秦 始 皇

始皇始皇
名字堂皇
干事荒唐
焚经书坑儒郎
修甬道筑城墙
巡天下建阿房
重徭役苛皇粮
逼得鸡飞狗跳墙
开张闹得水响
大事却被搅黄
追求长生不老
不到甲子而亡
童男童女送东瀛
射杀巨鳌音渺茫
可怜英雄一世
生前吃辣喝香
死后臭鱼伴床
梦想万世恒昌
二世即成黄梁
豪宫毁于项霸王
王朝送给刘乡长
后辈见了不自哀
你方唱罢我登场
61
歪批战国人物之三
荆轲
拿人三两纹银
想把秦王摆平
英勇地走到易水河
忽然想起了自己老婆
唱了一首悲壮的歌
被人踢了一脚
快走，不要啰嗦
左手提着人头
右手夹着地图
渐离跟在身后
来到秦庭伺候
人头献上
没有反响
地图捧出
乐了秦王
边看边指点
图穷匕首现
追了仇人三圈
短刀不如长剑
一身热血四溅
英雄空自喟叹
螳臂当车成笑谈
62
乙未年过山南哨所即呤
喊月月无印，
追风风有痕；
猛士驰八骏，
将军戍国魂；
西天擎一柱，
脊岭驻雄军；
铁骑逞快意，
胜作一书生。

63
黄石海观山黄昏断想
曛气清风卷落霞，
临窗抚壁奇情发；
四面楚峰披玉素，
一带吴江歇浮槎；
标标柏骨疑冰立，
点点梅心捧落华；
云鹤振翮摇羊角，
苍鹰扑猎动树桠；
青虬白螭游若木，
扬子扶桑宿金鸦；
我待长歌催静夜，
千里惊涛逐悲笳。


64
 观陈谢画虎    
       友陈谢一生与虎有缘，少年捋虎须险被虎噬，青年时避虎祸四处流浪，中壮年就职法制报社以笔刺虎意气昂扬，但苦于不悉虎性、打虎无方，于是投入名家汤文选教授门下主攻画虎，为画虎追踪国内外，寻虎、观虎、摄虎、昵虎、狎虎，流连于此不亦乐乎。然终不忘讽虎骂虎打虎本性。其率性文章常见之于笔端，大概是少年时为虎所伤仍耿耿于怀也；一日，在水果湖一酒肆喝酒，遇某衙门一霸带司机欺凌侍应，俺老陈嚯地一声冲上前去，三拳两腿将那大虫放倒在地，还踏上一足使其不得翻身。吾常哂老陈曰：尔即一虎，虎首、虎面、虎牙、虎目，一身虎气……，陈谢嘿嘿然以对。现湖北荣宝斋为其举办画展，特以一诗致贺，其人其品其行其作一齐吟矣：

陈谢画虎虎生风  ，
扑跃腾挪声訇訇  ；
皴擦涂抹任点染 ，
目光如炬神炯炯  ；
豪气连天吼炸雷 ，
将墨作酒纸为盅  ；
开怀熊饮三百杯  ，
勒马荷枪仍从容  ；
碣石观涛小沧海  ，
皓月一轮五岭崇  ；
涧跳踏云溪谷裂  ，
爪飞牙獠寒劲松  ；
覆皮濡毛尚见骨，
啸傲江湖睥群雄  ；
偶也挥洒慈父泪  ，
坐听佛陀颂空濛  ；
拈花戏蝶施雅兴  ，
蹭石卧草醉眼浓；
觉终河山淡勾勒  ，
笑谈千古类转篷。
65
凤湖山水
山重有灵性，
水清具佛心；
风来香送爽，
月照影怡人；
晨起珠露烁，
暮宿燕窥门；
遂为方寸地，
愿迎南北宾。
66
         骑龙岭观石壁
     麻城市浮桥河湿地公园（凤湖）附近有一山名骑龙岭，传说仙人骑龙至此，亦曾为古战场。山上绝壁耸峙，乱石嶙峋，松涛滚滚，杜鹃披红，大疫之春游至此，谨诗以纪之。
散仙驭龙凌绝顶
半壁云雨半壁晴
长裾一扫滚乱石
呵气数息惊狐鹰
殷红流尽壮士血
巍峨垒筑英雄魂
歌尔莞尔新朝事
凤湖揽胜至黄昏
67
         山吼
将军虎啸震群峰
凤落龟趋听洪钟
忠义喷薄云霓散
何足杜鹃血啼红
         张贡献将军莅临云水居访友叙旧，游麻城凤到山（又名凤凰山），登高疾呼，声震霄九，故呤诗一首以记之。
68
乡恋
花拥乡关道
人恋故土情
辞年未几日
又闻鹧鸪声
69
疫情中赏海棠菜花
一抹红唇万点金
春来画图日日新
遥知兄弟三两事
瘟神似刃割温情
70
春雪
雪盖大荒碎如银
远山近岗皆陆沉
终有晴空艳阳出
天蓝水碧又一春
71
遙过张自忠将军殉难处
白云悠悠浮旧事
青山历历记前仇
当年立马横刀处
花已飘零水自流
72
院咏
庭院虽简花不歇
春花未了夏花接
秋菊颦眉显雅韵
腊梅含香伴飞雪
73
月夜游

碧空映浮云
明月伴疏星
清风吹绿树
夜静杳人声
溪流石自现
虫鸣草更深
乘醉步山麓
露滴沾我襟
不为寻幽径
何来踏棘荆

74
林家大湾叹元帅

神威彪炳谁可追‘
催枯拉朽势未颓
心魔病魇俱交加
弃身大漠嗣泪垂
     75
         抒怀
不做寓公守财奴
揽尽神州八百图
留得文章千古在
胜过东阁觅封候
     2021年4月10日
76
送友
遥看江南惟一哭
去岁落花送君归
黄犬无声随十里
谛听绵绵话别时
 77
 咏云苔
故园三月云苔老
枝枝叶叶尽含香
春风不晓黄花瘦
为谁怜爱为谁狂
78
壬辰日游麻城歧亭杏花村
上春之日过此门
翠水青山未染尘
宝刹钟声悠悠在
不见杏花不见人
诗酒汇成浪滔去
狮吼河东留美名
莫言山隅无佳事
自古风流出田塍
79
麻城柏子塔始建唐建中四年（783年），是我国现存最早的六角砖式古塔之一，被国务院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景点。以塔为中心圆点拱集九条山岭。相传建塔前一有名的地理先生在此堪與后，云此地九龙汇聚之地将出皇帝，须建塔镇地，当地县官大骇，从风水先生之言，急征民伕上万，用时一月建成九层宝塔，塔成不久九条山岭皆为赤色，相传为龙血所染，如今亦被国家确定为地质公园。云水居士昨天到此一游，吟诗叹之：
柏子塔前柏森森
九龙汇聚舞狰狞
一塔垒成百姓苦
从此君王觉安宁
    80   
 秋怀
创业艰难岂天成
昼耕夜读少栖身
果香花盛春犹在
一番胜景慰平生
81
庚子年年国庆中秋节中寓所边小赏
目击平波际有涯
孤洲小渚泊浮槎
鹰出云端风吹树
鱼跃草岸不沾沙
82
远去江湖
远去江湖世不知
小窗陋室总为宜
鸡犬相望成挚友
书剑飘零鬓毛衰（cui）
83
     云水居中咏桃花诗八首
    
其一
桃花空有百重醉
人面何堪万般愁
知府一纸禁行令
园中草芜少人锄
其二
春风买醉花千树
碧水湖中瘦人形
紫燕徐来衔泥疾
桃花源中无犁耕
其三
菜花未尽桃花开
粉艳娇羞压群衩
前程底事浑不问
高歌一曲至琼台
其四
一湖幽水伤心碧
桃花零落尘与泥
四月归来春已老
夜半惊醒杜鹃啼


其五
一枝红玉着新装，
鸟啄雀踏不堪伤。
核硬坠泥终不腐，
来年萌出几棵秧。
其六
粉红嫩绿百媚生
不与菜花苦争春
难得人间三月醉
杜鹃无语嗟黄昏
其七
桃花侍酒菜花倡
莫笑程郎太痴狂
看尽乱云成飞絮
岂教韶华负春光
其八
桃花无意随流水
风月有心结缘尘
湖山起伏音容在
草木枯荣再迎春    
84
稼穑
万物小雪自荒凉
唯有小园春色长
草帽纳衣接斜影
汗珠滴土也闻香
85
醉斜阳。
一团秋气醉斜阳
红黄绿叶各无妨
湖鸭觅食入禾田
忙坏隔壁徐二娘
苏家子弟钓晨昏
荷起鱼竿去相帮
二娘半颦媚眼生
苏家一抹心中慌
月黑风高愁人夜
可留门扉可留窗
墙外氲氤墙内人，
鸡犬相望听松声。
足踏尘埃观止水，
抛却少年心拿云。
86
东湖宾馆闲庭信步

枯干虬枝古木苍
摇金滴翠菜花香
廊连堤隔风波静
艇走舸飞犁白浪
远山濛濛黛色染
近水澄澄倒影长
草青花艳飞紫燕
鱼跃虫鸣舞绿杨
此处春光无限美
半百年前情堪伤
雄师百万风雷涌
吾祖陈公心徬徨
王谢走卒跳梁急
毛帅稳坐中军帐
周公折冲呕心血
一代猛士成孽障
往事如烟俱往矣
仰卧芳洲入梦乡
注：陈公，陈（程）再道上将
    
87
采莲
中秋采莲去，
枝枝自娉婷；
金风既来晚，
甲子现精神；
翠衣撩碧水，
羞面待玉人；
何处见彩凤，
空留一腔芯。
仲秋时节，院外湖边一般荷塘莲子接近成熟了，可眼前这一片荷塘枝叶郁郁葱葱，荷花含苞初绽，间或有三五莲蓬摘下鲜嫩可口，确实是一池晚荷。其究竟是今年的严重干旱，水库的水位现历史低位，1959年修库蓄水淹没的荷塘，遗留下来的莲子在今年湖水干涸后，发芽开花结籽了，品着甘甜的莲子，随口赋诗一首记之。

88
秋荷
塘角数枝荷
临秋仍丰硕
泥淖展英姿
奋发催林柯
89
云水赋
自幼爱云水
来去无绊羁
不为情所牵
不着名所累
不以事缠身
不因物悲喜
高蹈入九霄
低潜汇渊池
厚积为凝重
薄发为飘逸
上下同一体
形态各有异
在上烘日月
在下滋土地
吾今结茅庐
终日伴云水
信步东篱旁
平湖如玉翠
仰卧芳草上
白云去依依
持卷樟槐下
神思天下驰
秉笔案几边
风雷自相弃
操琴亭榭间
霜雪何迟滞
挥锄菜畦中
渍汗湿襟衣
鸡狗亦围身
欢跳相嬉戏
树花舞婆娑
满院群娇聚
亲戚常小住
菜蔬赞美食
宾朋频来访
围炉烤薯鱼
春秋倏忽过
自乐足无止
愿老云水间
初心坚不渝

2019年11月11日
90
利川宜影古镇
深山藏古镇，
巴地柳色青，
旧塔闻佛味，
新池听蝉鸣。
91
苏马荡印象
之一
苏马荡之将军石

巉岩突兀风飒飒，
将军勒马临深峡；
兵戈搏击干愁云，
十万群山皆铠甲。
之二
明净
苏马荡中无蚊蝇
窗明几净了无尘
满街人流皆老幼
一时风雨一时晴
之三
          山壮
山有精神云有魂
松涛滚滚听雷声
偷来日光照万象
惟见虎踞与龙腾
      之四
     松间
半山青翠半山云
斜照余辉似流金
松间一缕清泉出
爷孙相戏不知行
       之五
笙歌曲曲绕深林
凉风习习舞罗裙
路头一妪柱杖出
肩上背篓似山沉
之六
峭壁悬崖矗云天
崩雷叠电自生寒
太白到此同谘嗟
巴渝堪比蜀道难

92
恩施印象
其一：过建始
飞车过建始
万壑皆洞开
霓虹渡绝壁
黛色入眼来
其二：进恩施
桥在天上走
车入洞中游
群峰如齿锯
云白水悠悠
其三：驻苏马荡
昨日松杉林
今朝涌新城
车水马如龙
满街渝汉音
93

 近日得一石，立于门前，尚未镌刻，以诗记之。
     磐石
巍然赤磐石，
风雷不渝志；
坦荡无痕印，
矗立千百世。
94

来仪亭落成小庆
今有来仪亭，
凤至可栖身；
一水绕石郭，
半湖泊疏星；
鱼跃岛边岸，
鸟集苑中林；
煮茶待村夫，
温酒酬雅宾；
赤膊耕田垄，
捥袖缀书文；
闲时常独坐，
忘却世间情。
 已亥年云水居院中自建一亭，同窗恒划兄弟命名为来仪亭，思忖口气虽重些，但亦合此时此境，故连同自撰楹联托书家命笔后悬挂亭上，并赋诗纪念。
95
赋野村
亲拊乡土展身心，
云水居中慷慨生；
信步闲庭观凤舞，
论道林柯作龙吟;
湖光山色音容秀，
人杰地灵风骨存；
莫道胜境无觅处
一缕清香至麻城
96
咏冬荷
总随风摇曳，但为水专情。
逊梅三分捷，枯枝亦迎春。
97
赏红一
何处赏红叶
吾家墙垣边
殷殷如血涌
籁簌似鸣蝉
绿树摇旗旌
青天展白幔
渔舟荡草笠
飞鸟作迴旋
胜境寻常有
笑吟凤湖滩

  赏红二
墙边红叶树
荦荦迎霜风
以此冠秋色
无芳亦有容
98
    凤到山（又名凤凰山）乃麻城北部险要之地，亦为鄂东风景名胜。因相传凤落此山而得名。山上有一从唐时建起的古兵寨，至今寨墙保存比较完整。寨中有印台石、蛤蟆石、神龟石、凤凰道观、玄帝庙及观音庙等胜迹。山上昔时映山红漫山遍野，如今被当地人大量挖走。山下有一村庄名白凤咀，是朱元璋一支后裔所居之地。土地革命时期有县苏维埃政府、红军医院及现今所修革命烈士陵园等红色遗迹。清道光年间，俺太祖外公因是麻北首富，且武艺超群，被推为寨主，保境安民。长毛（太平军）来犯，与之鏖战三月，七战皆胜。长毛无奈，欲议和撤军。适逢伏天大旱，四十余日未有滴雨，6月13即着乡民下山取水，狡诈之长毛乘机混入山寨，寨破，曾祖外公力战身亡，其所藏埋山寨之中金银财宝不知所终。吾常游此山，赋有小诗数首：
    其一
青青凤凰山，
灼灼杜鹃红；
遍寨藏故事，
后辈觅遗踪。
    其二
赫赫古兵寨，
十门九不开；
鸟兽尽遗矢，
凤到声亦哀；
兵戈相枕籍，
弹洞痕犹在；
沥血催花放，
曝骨没蒿莱；
数典不忘祖，
酹酒始释怀。
  其三
春游凤凰山，
乱花迷人眼；
印台镌绝壁，
虹桥接天堑；
巨石垒古寨，
野树着新颜；
惜我祖外公，
几度鏊战酣；
城垣终成阙，
烈骨埋峰巅。
99
小咏
离家不满旬，
放眼满园春；
百鸟如蜂舞，
蜂如百鸟鸣。
100.
 咏北固山
北固山头诗堆起
如今附土亦不迟
文华代有人才出
何必独崇李苏时
101.
次北固山又咏

古今英雄多无算
唯吾独崇辛稼轩
上马执蹬诗书剑
御甲荷锄稻黍田
报国无门凭栏望
峦重嶂叠耸名篇
兵戈辞赋皆是血
几人读得泪潸然
102.
甘露寺前试剑石

昔有试剑石
石开剑不缺
雄心定天下
乱世多豪杰
如今薄农日
田园多芜裂
数问胡不归
藏箧对山阙

一一注：曾写过多首剑诗，青年时有过“磨剑十年箧中藏，示与霜锋偷日光”的豪气，中壮年时在某刊物上发表过《老剑》诗，自云：“出鞘前也可妥协/但从不丧失尖锐/拼杀中或许残缺/但一直保持锋利”，有一股浩气。如今年近老年则只“归田园”的耗气了。
     103.
瘦西湖畔之夭桃
老树寒凄难自持
倾侧湖渠发新枝
一抹红尘氤氲出
飘落江南尽是诗
104.
赴扬州
此番扬州去，
复归旧心情；
河山仍带砺，
草木又一春；
西湖鱼水瘦，
个园庭院深；
折柳迎黄鹤，
难追太白名；
督师守高垒，
空留十日恨；
人生几万日，
满眼尽烟云；
壮士没丘野，
堪作梁父吟。
105
南京玄武湖即景
      一
山如淡墨柳如云
春风拂面凝脂生
廊桥坐卧皆媚妩
堞垛高悬无杀声
            二
石头城上蔓草生
金陵春梦贯古今
代代繁华风吹去
空留骚赋葬落英

     106.
年关好大雪
年关好大雪，
风冷如刀切；
入市寻酒肆，
九里十三跌。
107.
醉景

陋室无喧扰
古墙隔红尘
临湖观鱼跃
近山听鸟鸣
谁言此中乐
独饮已忘身
108
攀落衣山赏春
红花漫漫紫花奇
我爱春色有何违
浩歌一路踏青去
笑对微尘落沾衣
109
登台偶记

盈盈咫尺千丈雪，
一岸寒风一岸情；
至今犹记丘逢甲，
战马嘶鸣白发生。
111
烟云
鸟瞰烟云上 
心沐日月辉
飞身度海峡
宾至即如归
112
谑友

吾友皮东山
立志不为官
孤狼嚎千里
断剑入雄关
斜眼乜新客
裂眦酒壶干
偶抛离人泪
情钟女儿衫
英气浮星月
熊躯扑骄喘
半坡悬巢穴
深夜佇窗槛
濒湖结新事
疏林了旧缘
何日古城会
清茶三两盏？
 113
沙湖小景
梅吐新蕊多含笑，
柚挂枝头不怯冬；
楼台亭榭盈古韻，
水天云影拂春风。
     114
    乡趣
古树历沧桑，茅庐馨荷香；
有朋围石桌，酒酣随蛙唱。
     115 
    云水吟             
陋室无喧扰
古墙隔红尘
临湖观鱼跃
近山听鸟鸣
谁言此中乐
独饮已忘身
116
五一观竹思乡忆友

郁郁山中竹
节节攀高云
根须扎故土
君心似我心
117
        友鸿伏以画作忆湖南资江文澜塔，以寄乡愁，余为其画配诗一首：
嵯峨万丈绝壁生
印心石边塔入云
石门潭上橹声急
资江文涛震府城
118
小憩沙湖

四月痴情烧紫云
携酒横舟至湖心
白鹭凌空鹚鴣落
野趣蓬勃旷平生
119
登黄鹤楼观景

荣辱兴衰随风卷
竞向笔墨争华年
层楼一揽江山小
此情悠悠覆大川
  120  
清明祭扫诗两首
         一
杜鹃花开半山红，
清明祭扫回乡中。
烛纸飘香鞭入耳，
族兴人旺慰祖翁。
       二
一树梨花千滴泪，
清明苦雨酿新醅。
堂前屋后飞纸钱，
苍山云岭尽含悲。
121
楚河揽胜
几树梨花皆似雪，
红粉佳人应含羞。
斜阳晚棹流连处，
东湖岸上楚河头。
122
内弟别墅里种菜
闹市何须羡五柳，
茶花桃花次第开。
有心事稼易成佛，
无思无欲无尘埃。
123
宝通禅寺

古塔崔巍镇洪山
庙堂楼宇尽俯瞰
钟声悠悠芸苔香
老树葱茏亦森然
124
登滕王阁
飞檐叠榫击云空
控蜀带湘九关重
千里赣水江渚白
历代诗文吕钟宏
125
抚州观王安石故居
临川英杰浩如烟
百代最崇王半山
身处福禄悬民厄
鼎故革新路危艰
126
三坊七巷
甫从厦门至福州
三坊七巷最堪游
俊士名流耀里陌
八闽风情眼底收
127
访韩文公祠

为政八月驹过隙
解民倒悬留佳迹
古今治潮过江鲫
百代惟忆韩昌黎
128
南岳山景
南国春来早
正腊山花俏
百鸟林中鸣
关雎何知臊
129
深圳大鹏所城观刘世龙、赖锡爵将军府

巍巍将军府
碌碌远行人
古榕藏故事
盛世出新城
130
自重庆至恩施
又是重阳日
盈盈笑菊花
渝州飘黄叶
忽忽到东巴
131
瞻仰红岩村等旧址
歌乐山上无歌乐
渣滓洞里有英才
白公馆中诸公白
红岩村头矗红岩
烈士血衣腥犹在
儿孙粉气出窗苔
战锦褪色尚再染
魂魄流散还復来？
一曲悲歌一樽酒
豪气不尽独徘徊
132
嘉陵江边咏竹
夏笋刚成竹
卓尔超其群
萧瑟秋风劲
摧隳强骨筋
133
   
   宿黄州遗爱湖观江偶作
三日留遗爱
一朝绘新图
赤壁飞绝仞
长亭伏九流
东坡一泡溲
黄州到鄂州
西山青洌冽
梁子荡悠悠
霸业今何在
名士竞风流
酒尽拍阑干
浪迹谁与俦
134
山居
小居山之嵎，
举目尽稻黍；
倦鸟归幽林，
身在忘机处。
135
     瞻仰王宏坤将军墓
      兄弟将军之王宏坤墓，怪石嶙峋，滕蔓交织，何怪家族出多位造反将领
          
        石是英雄骨
        山为故人魂
        青冢埋猛士
        仲夏飘落英
       136  
      和远方
巾帼须眉共戍边，
颠簸人生总笑看；
谁言关雄心如铁，
夜来幽梦湿衣衫。
    137    

荷花禅语：
言尔白非白，言尔红非红；
红白皆无定，浮生只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