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窗梅花隐藏远方的思恋》
          （组诗）

            翼  华

       枫叶红了

枫叶红了，在高翘的树梢
或有一枚飘落草坪
好想站在山顶
看满坡黄绿相间中燃烧的赭红
有风，吹起一枚
飘向夕阳散淡的余晖
或者站在树下，伸开双臂
期待着，以某种虔诚
接住造物主送来的信物
像夹在普希金诗集中的
那枚珍爱
或轻轻弯下腰，拣起一枚
落在树根的馈赠
捂在胸前，让那颗跳动的心
有一滴殷红的血，灼热
深秋的魂
       2021年10月22日

       故乡的秋雨

故乡的秋天，连阴雨
就像《血泪仇》流不尽的眼泪*
积水渠排不完的泪水
哭蔫了半地苞谷
屋沿上的水线
织不完农家心中的忧愁
房顶祈求阳光的鹧鸪
叩首苍天
朦胧的嵯峨山横在天边
脚上沉重的泥巴，走不出
那道无言的咒符
梅雨浇出的靛绿青苔
成为儿时难以萎缩的记忆
听说现在水位下沉
两声布谷鸟呼唤着雨水
冬麦急着下种
       2021年10月22日

*《血泪仇》，陕西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秦腔剧目
    
        远方的田野

家里所有的孩子长在地里
绿茵茵的麦子，苞谷
和沉坠的谷穗，都是
母亲的孩子。广阔的田野
豁畅着母亲的胸怀
我期待永远依俯在母亲的怀抱
当麦芒像阳光般坚硬的时候
父亲铮亮镰刀割去了我的尾巴
一叶纸鸢飘向祁连山的雪峰
多少年过去了
那根绵长的丝线，拽着
我的灵魂，当南飞大雁
啼鸣的时候，我愿是
雁翅上的一颗麦粒
随着银河的浪花
飘向母亲的田野
再一次播种
       2021年10月22日

        半窗月色

月光，把半树梅花画在窗上
淡墨的梅花，失去白天的艳红
几分朦胧
如纱遮住少女的羞怯
月光却显得透亮，不再
凄冷，映着半面温床
半窗梅花隐藏远方的思恋
半边温床呼吸细微
半窗月光窥视着什么
半床深夜难眠
       2021年10月23日

        捧起泥土

收割过的田野是轻松的
就像圪蹴在南墙晒太阳的庄稼人
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额头黝黑的皱纹和田野一样舒展
这时的土地露出原有的躯体
挖过苞谷根的地方
泥土的渣粒散落边沿
捧在手掌，揑碎
黄色的土粒，像一挂瀑布
从手心流下。造物主
这就是你赐予生灵的土地
生长庄稼，养育生命的土地
汗水泪水和血浸染的
粗硕的手，肱二头肌劳作的
犁和铁铁锄头耕耘的
两声杜鹃呼唤播种的
四声杜鹃催促收割的
阳光燃烧的
月光下昆虫泣唱的
走向天涯海角也忘不掉的
我的黄土地
       2021年10月23日

       抚摸麦苗

我以农民儿子的身份走进麦田
虔诚地蹲下身子
稍显柔滑的手掌抚摸麦苗
就像分别已久的恋人
爱昵的姿势相拥
我似乎感觉麦苗显得陌生
是麦苗闻不见曾经奶气的汗腥
还是我不习惯麦苗草腥的味道
有种难以言传的隔膜
不知让谁滋生伤感
绿绿的麦叶晃动着秋风
好像并不在意
我心中酸涩的歉疚
却如同渠畔搖曳不止的柳枝
久久的，难以平息
      2021年10月23日

        寻找老屋

回到故乡，我寻找那所老屋
寻找石杵夯实的地基
胡基垒起的土墙
寻找小时候常坐的门墩
还有梁上最亲切的燕子窝
老屋不在了。村子里
所有的老屋都不在了
反比当年满头的青丝落满雪花
村子却年轻了。那些钢筋水泥
和砖石筑起的平房楼舍
庭院的鲜花，门前的果树
吞噬了老屋所有的
记忆。只是村旁的麦田
还绿着童年，天空的燕子
还记得当年的柳枝
那片柏树摭掩的坟莹
好像和老屋很近
       2021年10月23日

     泾河之北

泾河从古塬下流过
河之北为阳。县城叫泾阳
西有北仲山，邻有嵯峨山
渠水浇灌的大平原
三支渠旁，大柳树下
一条公路平分小镇
作家白描居镇西
诗人翼华住镇北
深秋的门前柿子正红
月季花又大又艳
信天游已经很老
十八套骡子从陕北消失
泾阳白云般的棉花早已飘远
咸阳的泾阳已不是昨天
泾河两岸归属西安
三支渠渠水依旧清亮
生长麦浪和苞谷林
还有越来越近的童年
      2021年10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