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醉了流年

——写给女儿27岁生日

1

那是秋日午后，阳光闲散的透过玻璃窗
照进产房，经历15小时的疼痛
我已经没了力气
女人，迎接一个生命到来时
这般不堪一击，缩到最小
甚至想，有个洞钻进去
再出来时，就有了新身份“母亲”
一辈子的身份

2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
还没有发明纸尿裤
1岁时，看护你的是邻家“姥姥”
每当我下班后接你回家
湿淋淋的裤管深深刺痛我
“姥姥”说，没有替换的棉裤
我将外婆缝好的偏大的棉裤拆开
一片一片放好
用一条新秋裤裁剪成小样又缝好
一晚上，从不会缝纫的我，缝了一个小棉裤
你不再受冰凉之苦

3

4岁时，我被选派外出培训学习
我背着一个大包，你背着一个小包
你屁颠屁颠的，我们一前一后
同事说，孩子还小呀，你也不拉着手
我说，她机灵呢，丢不了
这么多年来，练就了你独当一面

你越走越远
带着我的眼睛看世界

5

7岁时，你上了一年级
第一天送去后，再没有接送过
脖子上挂着钥匙
来来去去走了五年
等不到妈妈回家时
你自己煮了粥
踩着小凳子做饭的情景
令我常自责“工作有那么重要？”
“人家的孩子比自家的孩子亲？”

不爱午休的你
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永远不会忘记缝袜子破洞时
你专注的神情
穿越时空隧道
27年后，它是一束光

6

高考备考的那一段时光
最难熬
有一个周末
你说，不想学习
我说，带你去一个地方
背着书包出门
我们去了一个小咖啡店
楼上有一个空置阁楼
走上去，你格外开心
点了咖啡豆，要了咖啡机
我写着文字，你磨咖啡豆
天南地北，聊了很多
时光在午后闲暇的咖啡豆里
记录你的成长
一杯咖啡后，你开始学习
那一段时光，你学会欣赏自己
学会选择
后来，每一条路
你总会找到自己的出口

7

大二时，你带着4岁的弟弟一起生活了9天
我要去北京上课学习，爸爸去外地工作
说好的阿姨会来
由于下雪，阻断交通
担心和自责又一次绞痛我
你却一个劲儿的安慰
像模像样的饭菜，弟弟的开心表情
你过早承担“母亲”角色
那一年，那个寒冷的冬季
幸福的泪水冰冻我的记忆
直到春暖花开

8

2017年的8月6日
我们在北京首都机场
父亲送你去美国读研
你陪着父亲聊了很久
各种不放心，你用你的方式
走进父亲心里
第一次看到一个硬汉泪流满面

时间一点一点剥蚀成长中那些坚硬的外壳
我们都在变化
我会偶有心痛
是不是对你不够好
没有给你一个娇气的童年和青春

9

在美读研期间你爱上公益
周末时，你常常去福利院养老院
你说，那些老人很可爱
有一个冬假
你走进南美墨西哥某一城市某一社区
教孩子们识字学习
贫穷和落后远远超过想象
简易铁床，公用卫生间
你第一次住宿如此简陋的房间
提着心，隔着屏幕
我陪你走过14天
你顺利完成课题研究与考察
你说，比我们生活更不幸的人
很多很多


10

卢旺达之旅
你的研究课题是“妇女儿童保护法”
2018年冬假，你跟着9个美国同学
去了南非卢旺达
你说，那一趟旅行
你真正体会到“什么是恶劣环境”
冷水洗澡，可怕的卫生间
你们都挺过来了
你说，再不会有不能忍受的艰苦

11

2019年1月，弟弟突发肺炎住院
年纪尚小，我要整晚陪床
你得知后悄悄定机票辗转近20小时潜回家
那个晚上10点，意外敲门声
在空旷的医院走廊显得格外清脆
开门瞬间，我目瞪口呆
泪水滑落时，我们深深拥抱
你说，担心我身体扛不住
那个冬天没有下雪
我们没有经历寒冷

12

未来，像一张大大的网
你说，并不可怕
走出去的和走不出去的
都是生命的馈赠
你说，足够多掌握在手中的
都是经历，可以给儿孙讲故事
那些年，那些走过的地方
成长，只争朝夕

2021年10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