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早晨送女儿上学

一碗稀饭分两份
一笼小汤包，多的一边靠近你

我们就这样坐在早餐店
美好一天，从眼前的早餐开始

小汤包的褶皱这么美
像一台机器旋转的叶片

②莲蓬

傍晚，莲蓬在街头叫卖
我走过三轮车，不敢回头
想象着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荷叶还在爱池塘，
藕在淤泥。我，你，她，在合肥。
在故道。在三门峡。

此时，剥开一粒，
我嗅到爆仓其中的芯
极苦。

③耕耘

父亲从不读我的诗
他只种地，只关心他的庄稼
和收成。但，我觉得
写诗和种地，是一样的
都是这个大地上最重要的劳动


④鸡毛毽

小时候，为做一只插满羽毛的毽子
我曾对一只大公鸡穷追不舍

它疲于奔命
我也不知疲倦地追逐

多彩耀眼的翎羽，在阳光下
飞起来。

而今我骨头僵硬，再没有
将一只毽子踢到空中的喜悦

⑤没有谁的时间是大风刮来的

人近中年，须看淡一些事
像云一样淡
看轻一些人，像云一样轻

成年人都很忙，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我们要学会躲着走
毕竟，没有谁的时间是大风刮来的。

⑥夜读

夜读归有光《项脊轩志》
“小鸟时来硺食，人至不去”处，
我被“硺”了一下
撒出去的谷物，像一粒粒汉字
先养我身。又医我心
像一粒粒药丸。

不知什么啄破了夜空
我们朝哪个方向走，那里就有不舍。

⑦在菜市场观鱼

鱼在红塑料盆中摇头摆尾
此刻，没有钓钩。或许只有
盆中水和鱼中刺
才是禁锢。

制氧机不停地吐泡泡
它们旋即膨胀，破灭在我眼中。
只见案板上的鱼鳞
一片，比一片雪亮。

像从我身上剥落下
一面，又一面破碎的镜子
而鱼贩的手指上血迹斑斑。

⑧灯火

河堤旁，那片高楼群封顶了
我还停留在它是废墟的场景里

垂柳的沉默仍旧那么长，倒影绰绰。
火车经过涵洞时，我回头看

看见一张张坐在窗口的脸朝外望
我开始往回走

柳叶上的风震颤了两次
幅度，这么小

暮色近了，河道里还没有
晦明不定的灯火。

⑨院中

西宁打工回来后，父亲再没让
院墙外那块空地闲着
种辣椒，栽大葱，架豆角
……
它们结的太多了
多得他一个人吃不了

那些葱茏的日子，我们尚小
搬来板凳，常坐在院中，
谈论今晚的月亮和星辰。

⑩去浙江喝酒
——给阿剑、陆岸

有一条路通向你江南的石桥
我们见过一次，是不够的
句子在长自己的骨头。
在浙江，我有两个写诗的兄弟
去衢州找阿剑，背衢州死法①
到桐乡寻陆岸，看煮水的黄昏②
如果我到了，他们的地盘：喝酒，喝酒。
而我只会，端起酒杯的沉默，一饮而尽：
兄弟，一切都在酒中。

如果酒过三巡，指给我看今晚的夜空
月光扑朔迷离。别说了，兄弟
它也在喝酒。

注释①：阿剑的诗歌《衢州死法》
②：陆岸的诗歌《煮水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