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路通了
小小的村庄里
古老的石壁，豁然向四面洞开
那些年轻的人一涌而出，奔走四散
他们紧跟着自己的梦
一路向外追赶
去抓他们梦里的东西
一颗颗年青的心啊
就像他们拴不住的梦一样轻盈
这片羸弱的土地再没有力气留住他们了

那一年，唯有你傻傻的，愣在原地
你也做过一个梦
可你梦见的是一棵苹果树
树梢在你的梦里一直不停地摇晃
你茫茫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于是，你开沟，你掘土
你要把自己的梦埋进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一块犁过的地，一块自己亲手犁过的瘦地
让梦里的苹果树开花，让花蕾支开
那双耷拉着眼皮的眼睛
让幽幽的花香唤醒昏昏欲睡的村庄


日子叠着日子，从日出到日落
一棵孤独的树，伫立在荒野上
就像一个守梦者，你日日守着它
守着它时，你会屈下身子
蹲在自己的土地上
你们用最古老的方式
用满是泥土味的言语促膝交谈

树叶在最后一场秋雨中纷纷飘落
树叶在第一场春风里又整整齐齐地回来了
透过树影和流水，看见隐隐颤动的天光
温柔而动人
在季节的雨水里，你再也拔不动你的腿
好像一株植物，你的脚早已
在泥土深处扎下了新根

雨依旧击打着野外裸露的山石
雨声里能听出屋檐下沥沥啦啦的滴水声
走着走着，外出的人们
又陆陆续续地往回赶
未及村头，就有人远远看见
一个更大的梦
漂浮着，在晴空里
并照亮山村最远的坡地
郁郁葱葱的树冠里隐匿着盛大的抒情

村庄的窗户敞开着
果园的夜晚滑进了芳香的梦
当山风穿过一片果树林
你收起灯盏里的回忆
你听见遗弃的田野正走进农谚里的灯火
在苹果和灯火之间
忙碌劳作的人们不断地调换位置
整个村庄，仿佛都在晃动
你悄然松开手里的黄昏
让梦一节一节地生长
直到十月里，一个个朴素的早晨
每一片朝霞，都被苹果的红润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