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蒹葭（高原）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唐代诗人王翰的《凉州词》千古传吟。诗句巧裁河西特产夜光杯与葡萄酒，玉杯盛满琼浆，琵琶演绎美景，豪放中奔泻洒脱，悲壮中隐掩凄凉。且不说那征战之前的边陲将士是如何醉卧沙场，笑傲来敌的，单就这工艺精湛、玲珑剔透的夜光杯，足以让人垂涎杯中之酒醇香盈野，沁人肺腑，可谓陶陶然，欣欣乎。
翻阅有关史料，最早提到河西酒的是《穆天子传》，尽管著者悭惜笔墨，但略循遗迹探赜就足以推断河西美酒的酿造史最少已有两千多年。因而我们称河西为中国葡萄酒发源圣地之一并不虚浮。据《史记》《汉书》记载，汉代葡萄和葡萄酒已从大宛（今中亚费尔干纳盆地一代）传入中国，而当时河西便是最早栽植葡萄和酿造葡萄酒的基地之一。其时“凉州之蓄为天下饶，”“酒礼之会，上下通焉，吏民相亲。”“富人称酿葡萄酒，多至千余斛（古代十斗为一斛），积至下年不败。”可见早在汉代河西酿酒业也开始兴盛，工艺也日臻渐熟。

在横亘千里的河西走廊，凉州葡萄酒堪当酒中精品，备受时人所推崇。《三辅决录》及《续汉书》中曾记载，东汉灵帝年间，扶风人孟佗“以葡萄酒一斗”送予当朝权贵人物“十常侍”之一张让，“让即拜佗为凉州刺史。”唐代大诗人刘禹锡还曾留下“为君持一斗，往取凉州牧。”的诗句予以见证。我们姑且不评其时官场的腐败之风，而它所隐射的史实从侧面印证了凉州葡萄酒的诱人髓力和厚重华贵的不菲价值。

公元569年至618年，隋炀帝七巡河西，并在焉支山下召见西域各国使臣，其时“二十七国谒于道左”即所谓的“二十七国交易会”，当时隋炀帝引各国来宾“升殿宴饮”，宴席上自然是少不了声震华夏的河西美酒。到了唐代，河西酿酒业达到鼎盛时期，曾一度引得多少西域缙绅豪士醉卧凉州，彼此竞奢。诗人元稹的“凉州酒熟恣行乐，红艳青旌朱粉楼。”《西凉伎》描述的凉州繁华街景，车流熙攘，酒香荡溢，才子佳人，高楼酣饮。当年诗人岑参在凉州与友人契阔谈言，挥毫留下“人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的潇洒诗句，成为千古传吟的饮酒名句。由此可见，河西美酒在唐代文化中独领风骚，它就像一树熟透的荔枝，芳味浸齿，耀眼馋人，使得不少的文人骚客倾醉其中。参阅史料，我们不难发现唐代凉州为河西都会。“襟带西蕃，葱右诸国，商旅往来，无有停绝。”千里河西走廊呈现一派安居乐业的繁荣景观。而据凉州千里之外的敦煌当时已是商贾云集，万国咸仰的丝路重镇，一些波斯商人往来其间，而风靡一时的河西美酒开始跨入国外市场，饮誉蜚声海外。

毕竟，辉煌不是一种永恒。自宋元以来，海上丝路的开通，使得曾经光耀几朝的西部丝绸之路悄然黯淡。河西造酒业步履艰难的向前迈进，但仍不甘凋敝。清代学者张澍的“凉州美酒识葡萄，过客倾囊质宝马。”诗句真实再现了河西葡萄酒的神韵厚劲，觥筹交错的热奋场景。而诗人王作枢的“琵琶不唱凉州曲，且进葡萄酒一觞。”进一步吟哦涵咏了河西葡萄美酒的绵甜醇味，香泽四溢，摄人心魄。

今天，河西各地酿酒业蓬勃崛起，整个千里河西走廊处处飘荡着酒的醇香。它悠远含蓄的文化底蕴，浪漫传奇的诗林史话渗含在酒质的窖香里。多年以后，有关它的故事又会在诗人的语言中流香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