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时，是​几只蝴蝶
轻松的白。开怀的白
可劲的白。恣意妄为的白
在飞，在舞，在集会
在小提琴似地悠悠抒情

后来，雪大了
汇成了一万匹白马
以惊心动魄的方式
在奔，腾，在昂首振鬣
在萧萧长鸣
自云端自天堂驰骋而下
在红尘里在村落中
排山倒海般演练大合唱
雄壮地唱着白色的歌

老了的雪
定然有渴望的自由
我们攥紧我们的拳头，
松开，可以握住
高颀的大纛粗长的鞭子
驱赶着黑，将它关入夜的牢狱
并且永世没有翻案的机缘
雪是通道
是连接枯荣、沟通生死的地铁
是心核是中子，猛然被白色撞开
是愿望，在旷野中在莽原上
大声喊出响亮而又安静的颜色

站在雪里，凝视雪
落于掌上，感触雪
融入心里，思考雪
我分明就是揣着一把
可以打开过去
也可打开未来
每个方向皆有无极的钥匙
 
我懂得
呼啸北风，只有狠狠打在脸上，
才会比春风更暖和更亲切
才会比米粥更香甜更可口 
一片雪的重量
       能超过一座山
一把雪的意义
       远胜过母亲河
我更懂得
如何由终点回到起点
捧起一两雪
才觉得从一滴血一星火里
从秦、汉、唐中
从元、明、清中
走出几百个有名没名的皇帝
走出几千个虚虚实实的嫔妃

这没有尽头的白
这撩人思绪的白
这陌生熟悉的白
这激动肺腑的白们啊
在我的面前，都
纷纷攥紧拳头
       擂我胸口
               捶我诗心：
诗人啊！不管你的脚印
走向何地走到何方
每一步踩下去
都有光线裂开的咚咚乡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