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后一次了，他已伤人数次
被砍了后脖的女孩，被砸了后背的地痞
被掀翻在地的老人
像是施暴者必有报应，像是往外伸的拳头
必在来日穿透自己的胸腔
这一次他被报复者围攻，倒地不起
可恨可怜的病患者，他的精神
在四季紊乱，每季都有恶果
结在他风雨飘摇的家中
他的妻子率先离了他，他把自己这个劣种
结结实实扣在父母头上
乡里人都在猜测：父母倒希望他被打死省事
天下没有狠心，但有厌倦受折磨的父母
他们行善，上教堂，夜里哭祷
风声呼啸的人间，鸟的细脚竟快过翅膀
他的父亲早于他而去，死于急症
但事有蹊跷，父亲死后多年至今
他不再惹火上身，不知是碰到好的医生
还是命运终于对他放开了双手
如今，他领着在乡下颇为可观的救济金
被母亲与妹妹关爱，日子平静，偶有哀愁

     鸭巴子

罗马是一日建成的
那日目睹了鸭巴子掀翻了卖油饼老人的摊子后
我更加相信了上面的话
鸭巴子是村里的光棍，外乡抱养来到我们村
如今家里已无至亲
鸭巴子也会做出这么血气的事
让村里人吃惊，土生土长在我记忆里的他
可怜，沉默，受人轻贱，忍辱负重
但目光有深谷，有焦躁暗火存留
这一壮举之后，至少吃他不消的村里
老人孩子们不敢再随便捉弄，欺负他
但并不能让他自此享受免死金牌
上公交车，依然会被司机驱赶
村里的壮汉因吃定他，依旧无所顾忌
还会有顽劣的小孩躲在暗处
大声喊出他名字并送出一首即兴童谣
依然还会有心思诡诈的老人仗着有理
向他讨回被偷捡的牛粪，
而他张口结舌，手足无措，不能反抗
鸭巴子早年间，有过扭转命运的良机
那时他亲生兄长来乡认亲，要接他回去看店
无奈无能无识的鸭巴子学不会算数
有缘无分地错过了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根稻草
秋天深了，鸭巴子的屋里
风在唱着无法翻转身体的歌

   南国，不会喊痛

北国春光明媚
她在南国，中年丧偶
那个男人在临终前
但凡有力，还会紧紧地掐打她
二十年了，她已习惯
在他最后的人间，她学会忍耐
在亲友们面前显出任打任骂的姿态
癌痛的强力她有时也想象得到
她的男人，被最后最激烈的癌痛折磨
她的忍耐带着轻微的不屈
与俯视的姿态
细心的人能够察觉
她的男人如愿死去，双拳紧握
他放不下这人间
从此“家暴”一词从这个寥落的家庭撤离
二十年婚姻有过甜美，这难得的回忆
支撑起她偶尔的怀念
但在男人死去多年后的今天
她穿行人群神情落寞
从未喊痛，不知是上苍的关照
还是人心健忘竟至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