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厂记/静湖金波

在秋天
站在铁厂
接天连地的几百亩的枫林中
终于知道自己多么的苍白和单薄

枫林的早与枫林的晚都一样的迷人
反复，迷失着自己，又寻找着自己
迷失，是因为陶醉，寻找，是因为清醒

目光穿越
几千年的历史云烟
翻阅
那时汇集到这里的全国优秀的工匠们
那些被冶铁的火焰映红的第一代铁厂人的热热的脸膛
他们热热的乡音

壮士田畴的桃花源也安在这里
千年野铁的火焰
熊熊于枫林的枝干叶脉
反复照亮燕昭王的黄金台
众多慕名而来的英雄贤能们都得到封赏

一条想象起来，足够宽阔的官道
容纳着众多的理想
一层层的脚印，一重重地奔波
行走着南来北往的铁打的衙门里，流水的官府里的人们
还有那时的贩夫走卒黎民百姓
走过多少皇帝和将军宰相无从考证
那些微服私访和祭祖的真龙天子，是否把龙袍带在身旁

铁厂的土地像是造物精心打造的棋盘
轰隆隆走过的仪仗里
走过，多少千丝万缕的思想和谋划
高傲的将相，疲倦的兵马，恭顺的士卒
这脚步杂沓声中
那条史上著名的铁厂大道
如穿过史册的韦编
绷紧了历史的脸孔和劲道

大路连着多少小路
阡陌交通，沟渠纵横
总有青铜样的犬吠，白银样的鸡鸣
在黑铁铸成的火红里
一遍遍发声

在千年古柏扭绞向上的纹路里
抚摸坚硬里的柔软的守望
树干直直弯弯向上，挣扎奔跑的经线
搜索着相拥的岁月纬度

柏树的旁边是碧绿转向金黄的玉米田
当我们对着她笑声四起时
从田里飞起，一只受惊的山鸡
它也是这里的主人

在涌泉寺的影壁前
坐着一个眺望远山的老人
五分钟前坐着，一动不动
五分钟后，夕阳把他的影子拉长，拉长
在每个篆字的光影里彳亍
然后像电影镜头一样，又并排坐上两个三个老人
此时，无声胜有声

无终山的石头是一片片竹简木牍的形状，像钻入白云间的书架
可以任意取来阅读
可以读万卷书，攀登知识的阶梯

片石们薄如母亲们摊好的一层层煎饼
可以安放你一万种想象

陇上陇下，有土的地方
安梨树们被果实累累，弄红了所有的梨叶
秋天的画家不放过任何一处风景
树下树上，都是圆滚滚的安梨
是随遇而安的安，安之若素的安
酸甜的滋味，从舌尖唇齿滑进五脏六腑
解渴解馋解乡愁

骄傲的白鹅，聒噪的麻鸭，都在树下挑挑拣拣
啄着满地乡愁的味道

牧羊人赶着几十只羊走过安梨树下
像赶着阳光和月光

还是听到犬吠的声音，还是那些青铜的回响
还是听到鸡鸣声，还是那些锻打后的白银
亮悠悠在月光里现形

燕昭王的理想是什么？
无终子的理想又是什么？

几百亩的枫林飞起亿万只火鸟
展开翅膀
去奔赴另一种涅磐的新生

猪龙河的水，天真地清澈
许多日子里的清澈
是一种坚守的孤独
孤独着的快乐
一匹快乐的隐士的布衣
藏起，王者华贵的绸袍
秋风得意马蹄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