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从前和现在的天地（外四首）
                        陈祥发


土地，曾是人听人爱的名词
我的妈妈，当年的如花少女
她的父母过世早，在石柱城头与丰都高家镇
“打生活”，当使唤丫头
也算生活在城市，如果愿意，归宿乃城市
上世纪五零年，乡下分土地
妈妈一意孤行奔向土地
一去不返植根桐子沟、石板溪
分得土地，把握了自己的命根子
自此，“乡下人”成为终生标识
“赶场上街”与那会儿看电影一样稀奇
集体生产排得满满当当
养儿育女忙得透不过气
再后来，进城看望儿女
满城观不尽的西洋景
但末了狠狠心回乡下去，名正言顺的说辞——
还是乡下好呀，眼睛睁得大大的
没言说的心思，唯恐儿女承受不起——
坐要坐钱，站要站钱，一口水都是钱买的

而今老妈妈躺在城市一间房子
胃管尿管，啥时翻身已不由她自己
城里或乡下，已不由她自己
土地再肥美，她已种不了豇豆茄子
天地再大再美丽
她只使用两尺天地
一切的一切，真正成了身外之事
我以诗者上天入地想像力
也想像不出妈妈
十七八岁、无忧无虑的样子！


《大地，创造奇迹》

大地太过肥实，飞播
便造下一山接一山的林子
小鸟叼起水果吃罢肉质遗弃内核
一日复一日惊现成片林子
其实何需人力与鸟力
你只需不管不顾打工去
仅需一年半载，春节归来时
你那朴朴素素的两楼一底
已在绿树掩隐里
改换成叫“别墅”的名字
一场不大不小的风雨迎候你
趁爽去密林拾菌子，去山坡拣“地木耳儿”
这大地，恰如你我专拣剩菜残羹的妈妈
吃草挤奶，以丰美的乳汁养大
生龙活虎的儿女，凤舞凰跃
啊，您平心静气、不声不响
书写无数奇迹！


《大地妈妈，让你我一生无憾事》

做个农民也值，只要不过懒过郁
趁日上三竿，田边地角撒几把种子
季节一到自会葱葱郁郁
四季十二月，三百六十五个日子
不挑不弃，一日三餐总能填饱肚子
春秋朝暮，人生全套感受悉数聚集
我若为耕夫，别的都适宜
唯地里毒蛇与巨毒蜂蚁
这一关过不顺利，“生存与死亡”天问难题
你存我灭、我活你死大是大非问题
绝对绕道不过去
分分钟、秒秒钟逼着“二选一”
若干小爬虫也恶心不适
再平稳的脚步，时或避不开成群结队的蚂蚁
也好也好，该经历的都经历吧
大地妈妈，让你我一生无憾事
该经历一番的无一遗弃！


《生命的坚毅处处演绎》

土地，划分得再微再细
依然坚守养育繁衍的本质
飞机上观察到的人间城廓
也修饰得摇曳生姿、葱葱郁郁
那是楼顶花园以一当十
成倍放大土地效益
“空调树”貌似无根无须
墙角一溜儿似有若无的碧绿
真有空穴来风，天外盲旅？
那是土地细分成分子、原子、粒子
藉风拓展边际，让生命不遗寸旅
大书特书生命的极致与坚毅！


《对“土”的疑惧与不疑惧》

不羞愧于“土得掉渣”的诗句
那年妈妈生我在地里
便沾染了太多太多的灰不拉叽
托起我，妈妈急着赶回家里
“东闪太阳西闪风，南闪北闪风雨急”
应该是我最早学习的诗语
定调儿的“哆睐咪”（1、2、3）
与传统农民喂养的土鸡土鸭子
摇摇摆摆并驾齐驱
超前思维呀，而今的城里人
亦钟情红薯饭、“苞谷米”

只是施用过除草剂的“土”让人畏惧
还有，土里拟种砖瓦
却加班加点插上绿叶青枝
蒙蔽高天侦察的国土卫士
甚至光秃秃的群山昼夜涂油漆
打扮成松涛翻涌千万里
鸟鸣千壑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呀，太让人心有余悸，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