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猜得到你第一次做父亲时的喜悦
因为我也做了父亲
你把一个小生命捧在手掌上 仔细打量
你的眼神里带着兴奋 也有些惊慌

当你习惯了我的存在
习惯了我给你的不自在
当我开始姗姗学步 摇摇晃晃急着想去看看这个世界
你抚掌大笑 笑声里开始出现自豪
你对同样满怀喜悦的母亲说：
这憨儿子有些与众不同呢

我就在你的笑声里日渐长大
虽然你的笑声经常缺席
我在你的笑声里奔跑跳跃
十岁前我是绝对的跟屁虫
追赶着你矫健的步伐

那些日子你做梦都希望我快些长大
直到有天你发现家里多了一只小老虎 一头狼
十二岁的少年
第一次流露出飞的渴望

于是你开始留意我的一举一动
半夜起来偷听我的梦话
花时间阅读青少年教育的书
生怕有天我当了强盗

我始终中规中矩 你蔚为宽心
二十年来我一声不吭
终于有天你发现我要走
你舔舔干裂的嘴唇 仿佛又千言万语要叮嘱
最后挤出两个字：去吧
我不耐烦的挥挥手：我知道
其实我哪里知道 我知道什么？

后来我带着女人回家
你唯唯诺诺 欲言又止
可我已经明白你要说什么

我现在是家中的男子汉了
吃饭的时候我和你分坐桌子的两端
我以另一个男人的口气和你 侃侃而谈
而你日趋沉默
有时你看我的浑浊的目光
像看一头豹子

五十二岁了 
你还在工作 兢兢业业
我也工作了
你和我讨论工作的事情
我不置可否 却绝不反驳
你也需要你精心构筑的王国 不是吗

当你已经不再是家中的发号施令者
你花更多的时间逗弄你养的那条黄毛小狗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养狗的 我忘了
你眼中的小狗 就是小时候的我吧
你倾心于回忆
你的头发 在我一次长久的间隔后的拜访时
终于白了
现在你是一头暮年的雄狮
放缓了的步伐 依然坚实有力
把阳光踹的踢踏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