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从井口朝下望去
井底不深的水看见了我
并复制了我
我有与之重合的归心之感

2.
混凝土制作的圆柱形无底的圈
一个摞一个
取出中间的沙石
它们下陷的过程
是寻找水源的必经之路
是沙漠里求生的第一步

3.
休整了大半年，是秧苗
唤醒了它
小麦油菜进仓
土地是干瘪的胸膛
等待足够多的水
充实它，浸泡它，包容它
长出海的模样
长出海的波浪
长出海的辽阔

4.
架上抽水机，十几米深的
机井复活
激情从水管喷出
柱状的白色的血液沸腾

5.
清理水渠，从井口
到自家水田，母亲做着缝补工作
跟着漂子一路小跑
就像观看儿女比赛
不由得兴奋，加油，鼓劲儿
她还不时地疏通
用泥巴堵住顽固的缺口

6.
把漂子送进水田
就像母亲教会了我走路
她松一口气
洗洗衣服，探探水情
绕水田转一圈。骄阳似火
绊不住转动的指针
直到井水没过泥土
水及秧苗的腰身

7.
一直不明白
机井的水至清，至纯，至清凉
是因为它归隐地下在黑暗中积蓄力量?
还是因为泥沙的手滤去凡尘，滤去喧嚣
滤去火热的青春?

8.
心情烦闷时
对着井口大吼。它会随声附和
再吼，再附和，再吼……
它把心事接纳，交给泥沙
交给冰冷的井水

9.
给秧苗灌水是要排队的
母亲天不亮就去
她挎着一篮子衣服洗
一举两得
她那么会算账
却还是忙前忙后
忙到雪爬到了双鬓

10.
有次赵婶跟刘婶吵架
为了灌水，她们吵得水不知去向
一大堆水凑热闹
一小股水解疙瘩阻止形成漩涡
唯独她们的男人蹲在渠边抽烟

11.
娃们一听见抽水机声
就跟麻雀一样飞去了
不为别的
只为那个雪糕一样神奇的蜜
清凉可口
如果可以脱掉衣服泡上一泡
还可以赶走暑虫呢

12.
有秧田的地方
有机井待命
没有秧田的地方
机井还在待命。而抽水机不在
水渠不在水声不在
灌水的笑声不在
清凉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