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最好的时光》
（外二首）程胜凤

每天清晨开始
从菜园子到厨房

从豆田到麦地
从油菜花开到荞麦花开
收了土豆收小麦收大豆玉米

但她们最好的时光
不是这些
是50岁以后。你看
她们在立冬过后。在农闲时

成群结队去村文化广场
跳广场舞

一支《山丹丹花开》或一身
最流行的时尚套装

左手拿彩扇
右手搭肩
一双双一对对
跟着音乐踩着舒心的步伐

她们都是我的姐妹
你的婶婶或姨娘
在菜市场会为几毛钱与商贩争辩
在地头却舍得成捆或整袋塞给你农产品的
她们善良、朴素、勤劳、吃苦

她们的舞姿会因为长期田间地头
或家务的劳动
会手伸不直，或腿弯不下
或腰扭不上劲，跳的甚至有点走样
但她们却跳得是那么开心
那么努力

因为这是她们一天中，一生中
难得的空闲
她们最好的时光


《那些年，村庄流行嫁接》
文/程胜凤

那些年，村庄流行嫁接
从冬眠的树上嫁接春天的芽
从悲伤嫁接欢喜，从痛苦嫁接幸福

那几年，我也学会了嫁接
在冬眠的山定子树上
嫁接春天的苹果树芽孢
在温棚的洋芋秧上，嫁接露天的西红柿

那是土地刚刚解冻的时候
也是土地最热闹的时候
西风还很寒冷
能把人的双手刮出疼痛的血口子

但是春天已经在路上了
嫁接树苗最佳的节令
就是要赶在树芽还没有长出之前
就是要赶在春天到来之前

从冬眠中嫁接
从沉睡中唤醒春天的土地
在一棵棵冬眠的酸涩的山定子树上
嫁接香甜的幸福的春天的苹果树

那是村庄里最美好的时光
最动人的场景
一群人赶在早春的寒风里
双手拿着洁白的塑料薄膜和“接树刀”
一边切割着，一边邦扎着，包裹着
一棵棵树嫁接的疼痛的伤口

远远看去，能够听到
一片土地在低低地哼着一首
解冻的歌

仿佛整个村庄都在上演
一部争先恐后唤醒春天的消融声乐片


《和苹果树一起长大的春天》

文/程胜凤

从嫁接开始
从切割开始

注定要用汗水敷药
忍受疼痛的同时
也忍受岐视

一棵棵瘦小的山定子树
是村民们凭着经验和记忆
一粒粒从山野采摘来的野果

谁能想到啊
它们就是村民们要创造的奇迹
它们将通过了切，割，或剥，或剜
这些拿刀开启用疼痛悟道的词
嫁接出幸福的果实

“勤劳致富”间，‘延安苹果’
‘陕西苹果‘‘静宁苹果’
成就了一个个神话
改变了一座座贫穷而破旧的村庄

你都看到了
和苹果树一起长大的春天
就是这怀里抱着的果实
一个又一个年年上涨的收入数字
就是这一片秋天的苹果园

是的，就是你看到的
60岁的公公婆婆脸上高原红一样的笑
30岁的爸爸妈妈脸上满怀信心的笑
和3岁的孙子辈脸上露出的幸福的笑

就是这一片
和苹果树一起长大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