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

当蚂蚁意识到世界的存在
星星便蜂拥进她渺小的眼睛里
石头会永生吗？蚂蚁开始冥想
蚁路上的同胞就是石头族群
觅食基因在劳碌的气息中蔓延

其实，蚂蚁的理想没有千里之堤
就像牧人从不摧毁蚂蚁的家园
就像一走进树林就遇到她——
游走在溪边草丛中的蛇
不知自己天生剧毒，自觉游离

蚂蚁绝不会：在审判食蚁兽前
审判自己。一代又一代
躯体烂在泥土里，来扫墓的蚂蚁
一个都没有。溃堤的瞬间
洪水意识不到宏大蚁穴的存在
2021.08.11

蛇

梦见在溪流里徜徉，一条蛇
沿着秘密路径曲线行进
溪流清幽，春暖花开
孤独的爬行声仿佛天籁之音
蛇，一生都在寻找蜕皮之所

枯坐的牧人理解蛇的周期性苦痛
安然地在他的国度里入定
从不回想，许仙纠葛的神态
开路的桃木棍子逸出雄黄酒味
遍地草药，全是拔毒良方

肚腹触摸之地，草木丰茂
当蛇幼小时，一直拒绝随鹰飞翔
如今，传说中的咀咒与交尾的图画
证明不了尘世中的渡劫飞升
蛇，越来越为冬眠时间而担忧
2021.08.15

苦楝树

一直传闻冷空气已越过岭北
向北的叶片为秋霜煎熬
不断调整迎风的身姿
想象脱落时，以怎样的舞蹈
致意每一串被膜视的楝果

与每片落叶同样卑微，被忘却
被牛羊飞鸟忘却，被牧人
踩踏进腐烂的枯叶深处
银杏叶，似乎才是书本的遗产
由金黄的书签到白骨般的标本

脚印里有点点星火，也有水渍
火会烧成灰烬，水会生息在水里
在水与火中交融，光秃秃的冬天
被斧锯声堆砌成柴薪
一棵幼树的缩影，在春天
2021.08.17

山鸡

是否担负了司晨的责任和义务
夜游不知道，土地与山神懒于过问
山鸡散漫，有野性的骄傲
只喜欢向异性展示斑斓的羽毛
以为自己就是枝上的凤凰

当山鸡以为自己是凤凰时
将忘记一群配偶及一窝一窝的蛋
也忘记随时可能成为祭供之品
迫近的危险既来自黄鼠狼
还有埋伏草丛中渴望滋补的眼晴

夕阳西下，傍晚的河水金黄
垦荒的烟火随之熄灭，消散
岩石之上，一只山鸡仿佛在默哀
远处，牧人驱赶着一群白云
镶着金边，无声地穿过旷野
2021.09.05

垦荒者

回到旷野时，垦荒人是一堆黄土
黄土是他最后的表情与气味
他开拓的疆土，曾经种植梦想
番薯、花生与水稻的图形
早已荒废，现在草木葳蕤

受番薯花生喂养过的儿孙们
在城市的街道上来往奔跑呼叫
被刀耕过的血液流动于空气中
用一串数字联络着血缘
清明时节，带着怀念回归

在香烛的光芒中吆喝一声吧
不远处的荔枝树石碑般耸立
像割不掉的尾巴，倔强地生长
年老的牧人在树下休憩
从内心里评价那堆黄土极具气质
2021.09.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