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告别用天空建成的监狱
从此贴紧大地呼吸，像清凉流过桂树根

有一天，我与牧人并肩，如水用脚走成路
而非套绳的羔羊，被盐牵引

有一天，我在正午走向故乡，腿上子弹的牙印
拭过，艾蒿如绿的火

这一天，我身披苍茫走进家门，带着命运镣铐留下的淤青：
父母和兄弟姐妹如旧，灯光满屋如橙子满秋

这一天，我用流过松针的溪水作眼睛：那已失明的
而非用悲伤的河，或溺亡过敌人的海

这一天，我用眼中的月亮作信物，而非遗物
用水里的月亮作信使，而非遗书：

我活了下来，并愿意活下去
暮色长成头发，风起时飘向爱我之人的手指

第二天，在清凉溪旁，我用一方日光作窗户，
而非作窗帘
影子起身，恶作剧般拉开年幼的清晨：

从欲望的战场下来，我和世界都已长大成人：成了同一个水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