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意素描（散文诗组章）

心 亦（安徽）


    读《落叶哀蝉曲》

罗袂兮无声，玉墀兮尘生。
虛房冷而寂寞，落叶依于重扃。
望彼美女兮安得，感余心之未宁。
               ——刘彻（汉）

绸裙的窸窣声，冻结成瓦檐下的冰凌：圆棱之刃，犀利、透明，缓缓地…向…下滴伸……再也   听……不到：足音。
尘埃，落定，宫院内：月白，风清。乱叶，飞舞……悄悄铺满：寂冷。丽人：吾骨中，恒久的温馨，长眠在落叶下，泥土中，睡梦：沉沉……
树叶飘零……情不自禁：潮湿之声，暗暗地聚凝。泪珠落下……光阴：似针。
浓霜，突然间：被…什么扎醒……
枯叶脸上，薄薄的雾汽，乘着枝杈缝隙，撒漏的光晕，轻轻地飞隐……


    读《独坐敬亭山》

众鸟高飞尽，
孤云独去闲。
相看两不厌，
只有敬亭山。
    ——李白（唐）

月落，星稀。白昼藏进众鸟的眼睛。斟满：纪叟，封酿的老春酒，一饮而尽。残云：携鸟鸣、风声，悠然独行。除了水面的波纹，垂柳：也一刻不停地，在敬亭湖的岸边……练习着演奏竖琴……
云舒。云卷。
即使：是天边的风，也吹不淡比山顶更高远的湛蓝。那朵孤云，早已化作了密密的芦花，茂盛地生长在湖边。风声雨声、昆虫的呢喃，都在静静地注视，摇曳的芦苇，千年不改的容颜。
真希望，在山顶：总有那朵云，在左右，陪伴：当夜晚的蜜，被慢慢耗尽，鸟语的飞白，正在干净的宣纸上，悄然落阵……
总是奢望，从唐诗里，私奔出来的云，突然间苏醒：惊吓得千年寿纸之上，黑白分明的诗句，屏住呼吸，一声没吭……
可惜呀！这轻微的响动，只惊醒了漫山遍野的花期。历史捕捉的，不是敬亭山的花瓣，而是那些花瓣，在风中，轻微的颤栗。
花朵：永远不会死，只会静静地老成山的果实。


    读《登鹳雀楼》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王之涣（唐）

崇山峻岭…仰望：浩瀚苍穹；唐、宋、元、明、清……穿越：深邃时空；会同滔滔东流的黄河魂，都被巨幅国画深情地揽入怀中。画轴一端，枕着西山的崖口，慢慢地转动：彤红。
全力登上鹳雀楼，意境…苍茫；流云从容，转瞬间，时光：就在千里之外，轻唤你的乳名……
山河胜景……黎民苍生。岁月易老……初心悲悯。暮雪融春……白发催人。还是这幅画，仍沉浸在月乳中，袒露峥嵘……


    读《咏棋子赠弈僧》

黑白谁能用入玄，千回生死体方圆。
空门说得恒沙劫，应笑终年为一先。
               —— 张乔（唐）

托钵，弈僧。二指轻轻一叩，脱手间……黑鸟、白鸟，飞翔于井田的垄上。似兵，非兵。胜胜败败，反复……镇、扑、封、压、之势，默然列成：都是梅花瘦影。
而后沉思为几目输赢。指尖的中国流，在明月松间：空空灵灵……远山：顿时，化为背景……并在网破之后，摆某种定式，于季节的黄昏……
相对而坐，烽火四起……棋的命运，只能在天元之上：迂回。文韬
武略，并非陪衬……大浪淘沙……金者：寥寥无几……井田，永不会荒芜……以及棋人，大片麦子与稻子熟了，落为白子、黑子……沿田垄线，成群结队地出击……
黑子是山，白子为水，无穷无尽……悲兮……壮兮……


    读《宿建德江》

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孟浩然 (唐)

移舟就是去寻丢了的魂……今夜，你无论泊往何处，都将不能安宁……落日早已溜走，赶紧去点燃乡愁……客的叹息声，按压住了通往天边的路……
旷野的树，伸开枝手，撑起了苍穹之幕……月：再也不会掉落到
船头……异乡的洞箫声，阵阵钻心，吹皱了江中的月，水草的影，清澈间的客人……
漏网的几尾鱼，溯流而行，捎回故乡的口信里：落叶纷纷……


    读《登幽州台歌》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陈子昂（唐）

人来，人往……日起，日落……天地尽头：山峦，缄默……群峰
吞大道，河流隐朝歌……潮托满月明，关山云雾锁……涛声，荡涤白帆，古殿杂草盛多！
登上高台，时光如梭……思往矣，泪滴石破……


    读《登乐游原》

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李商隐 (唐)

黄昏原野可是一对相思病？难解？难分？
日暮，驱车登临：古原已病入膏肓……晚霞眠于内心……夕阳：
中药里的一味红豆，被谁架在西山的柴火之上……煎熬……慢炖……
借助晚霞这剂药引：生生死死，皆吞入腹中消停……
目之所及：堆满了寂冷……脚边的灰烬里，落有过往的微尘……


    读《金缕衣》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杜秋娘 (唐)

金缕之衣，怎能锁住青春与肉体？又怎能去永恒白骨的齑粉？或流星的尾迹？
少年趁热锻造纯金的大帝……皇冠：熠熠生辉……赤金之屋：辉煌四溢。腐朽入室：无声无息……蝴蝶曼舞，转眼间，落瓣：成泥……
宫廷内外，时间凋零所有的花期……光秃的枝丫，把光阴拢起，蜂巢的空洞在尽情虚拟：甜蜜


    读《春晓》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孟浩然 (唐)

无梦，怎么能醒？春宵一刻值千金……
昨夜风在伴奏，雨来和声……凋落的日子，乘着花瓣船
归隐……
物是人非……日月，每天都在新生……推窗的手，按住心口
的隐痛：强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