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树——献给爷爷》

爷爷把自己的半生种到土里
没有人比他更先知道春的到来，尽管
他从未走出过小镇。他用
锄头梳理了着凉的土地，带回一丛野花——
田地里开得到处都是。他教我们
如何将春天移植到广口瓶
并用打捞来的山泉浇灌
当春天已经过去，爷爷种下的春
仍然开放在墙沿。而没有人
能把爷爷也种进广口瓶。我看到过古树
如何在一次寒潮中失去全部的叶子
下一场春对他来说也许
太过遥远。广口瓶中的山菊
改变了质地，但它们仍然属于一场春
爷爷就种在春天吧
没有谁比他更熟悉春，那些
漫山遍野的野花也将为爷爷开放
因为他早就成为了春的部分

《兜售春天》

冬天末尾就开始兜售一场春
有时供不应求，冷空气买断了货
退回秋衣、毛裤，些许植物穿早了绿
而春总是要决堤，将到处开遍
在张三家屋檐的一对燕子窝，在
李四的袖口，一道茎秆的污渍留在了上头
你不会感到春天在某一时刻骤然降临
当你发现春已过半。兜售着柳絮、桃花
兜售着心动，还有江南的一场黄梅雨
是什么躲在伞下有两个影。时间
又得兜售夏天和知了了，它决定将春
贱卖。而此时尚未有人知觉
直到空调轰隆隆地响起，枇杷
宣告着春已售卖一空。时间派他的兄弟
去别的半球进货，一来一回
刚好遭逢两场雪

《春的论题》

什么时候你认为春天来了。
有时它在被找到前就
在湖底扎下了根。那日你去公园钓鱼
柳条上的新绿以及跃水的声音
不同于往日，有一种速度胜过时间

也许，春天并不因人而存在。朋友说
这是废话。但从未有种生物能够
将春天写下：一枝桃花、一次耕耘。一些人
在田地里望到了秋。而后又是春。我感觉
我们就像握在春天手中的一把种子

如何定义春，朋友问，以温度还是动植物
我一时难以言语。科学的说辞：连续
五天的平均气温超过……过于冰冷的回答
花束呢？雁字回时。大地上绽开的身体
这些都是你的所见。我知道那日
你尚未钓到一只鱼，但整日的阳光
早在你的身上写满了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