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春

冬的重锤刚刚落下，松软的
土地有了铁的本质
万物进入属于自己的律令
归圈的牛羊告别山冈的草木
农人用神的耙子把田地重新梳理一遍
粮食去了该去的地方
剩下的种子休养生息
炕头上放松筋骨的人们
在制造温暖的火炉边规划着春天
仿佛明日即是播种季
那些吼完最后一声的拖拉机
钢铁的骨架在修理场的空地上晒着
太阳，每一个被磨损的零件
都是侵入身体内部的恶疾
都要更换。万事挤在冬天
茶水浓得像药汁，喝完最后一口
一年的伤口全部愈合。之后
是漫长的午夜，大睡不起的
人们接受冬的慰藉，蜜一样的
日子里，仿佛村口的桃花开了
揉眼醒来，半个月亮挂在天际
三声鸡鸣过后，万家灯火亮了
恍若春天提前来到，而
体内的生物钟还不知晓





◎没有一个春天是无辜的

有人打马离去，有人清水中洗手
我在田里，打捞光阴
风掠过神的地盘
冬的荒诞剧已经散场
铁牛的吼叫声此起彼伏，深踩油门的
人，大地上的塑像
他们无法阻止风吹起
打起行李，要把他乡当故乡
粮食和水，是上好的镇定剂
只有种子
同我一样慌乱，它需要雨水
我需要春天快些来临
重新投身好人间
没有人谈起光阴无辜，仿佛
春色就要弥漫
神的画笔，开始
落于大地的肌肤


◎春天的比喻词


许多人在出游，许多人在拍照
春天被装进了相框中，那么好看
花是花，草是草，人在花草之外
我盯着天空，田野真大
远近无人影。这无可比喻的蓝
让空阔更加空阔
山坡上，一棵桃树含苞欲放
比红更红
仿佛大块的红掉在大地上
一个下午，我都没有找到更好的替代词
太阳落入了西山，我顺着回家的
路。走近它
它开花了，白喇喇的
仿佛再多笨拙的
词，也无法击中
季节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