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坝有两条河,校门前的岷江
既是古南丝之路,也是一条邮路
三十二年前,命运把我
从都江堰灌区的黑龙滩水库
信一样寄到这里,从此山水合体
灵魂像石爬鱼,在涨潮和退潮之间
接骨生长梦中梦,育肥蜿蜒的诗意
收到一封陌生来信的那个下午
我在正觉寺的沫溪,垂钓一枚浮莲
虚度的时光。看波浪线如何跌宕起伏
捧出群山之心,等庙儿埂落日的余晖
骑上水马,或乘想象的油壁香车
从观音凼沟出发,由东南向西北
到和尚包由南向北,纳沫江堰转东北
到杜家桥再转东南,到踏水纳磨刀沟
接大渡河侧漏的电站尾水,续往东南
到石麟纳许家沟、大叶沟,折东北
到雷打石纳眠羊溪,再折向东南
到曾店儿咬我无钩的诱饵。像在把
清澈热烈的我,寄给含混沉寂的我
水流进我身体的沟壑里
脑海渐渐浮生故乡丘陵的轮廓
当我在水银坝,送别投奔岷江的这段柔肠
吞咽下每一声咕噜,都是腹内翻腾的乡愁
而跟在一叶孤舟身后的欢喜暮色,是群山
抱暖了九十九亩油菜花的金黄,它们也想
借春风扬帆,在一张大地铺好的宣纸上
泼墨涂彩,鱼翔浅底的呼吸和信仰
投奔长江大海,也在不停地传递温暖
夜里我读那封信里的困惑与忧伤
笃信这个从《自考报》上知道我
想遁入空门的女诗友,一定有
还没看破的红尘,梦里一定也有
爱不得,忘不舍的岷山、夹金山、果洛山
不断寄出,源头玉润的岷江、青衣江、大渡河
点亮大悲寺的一盏青灯,不为黑暗所觉察的
火苗般攒动的星光。像我复信时给她描述的
那浸润苍生的冰魂雪魄,那石上流的清泉
那鸿雁传书的桃讯,那相濡以沫的汤汤水命
那摔了一跤的水的倒影,那百转千回的恍惚
多年后,当我把脉搏上最遥远的回澜
写在纸上,字里行间会渗出怀念之水
滚烫了时间的水,像经过我的各种爱
有的改道迷失人海,有的汽化蒸发了
沿途的蛛丝马迹,还在我血肉里筑巢
建立起我与这方山水的私密联系
像长不大的孩子,看见每朵积雨云
心都会秒变泽国。再揉一揉眼睛
视线中新笋般破土而出的山
就会借水还魂,陡峭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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