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外二首）
只有草默默生长着。它们在夜里破土而出
来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
是依在村口古树下晒太阳的老人，其实
天阴的时候她也去那里
她的小儿子在外省打工，从工地七楼掉了下来
抢救无效死亡的儿子再也回不到故乡
她问起家里人的时候
所有人都说，等春天来了
她的小儿子就会回来
她信了

村口的草木已经绿了三次
她的记性慢慢变得模糊起来
她嘴中念着：春天来了，春天来了


麦苗绿油油
我们去唱歌吧，我们在春天的麦地里唱歌吧
小山雀从一棵野枸杞树飞到另一棵上
那些红红的果子经过一个漫长的冬季
还能在风中摇曳。麦苗绿了
仿佛能滴出水来。山风吹过
瘦瘦的麦苗和坟地
都被春天蛰伏的声音召唤
埋在麦地里的人，会不会也从春天的夜里偷偷长出来？
让我们唱首悲伤的歌吧：
麦苗绿油油，麦苗在风里欢笑
麦田黄灿灿，麦田在风里披麻戴孝


苹果树
趁风还没有来。去外面走走吧
趁风还没有来，去看看田里的苹果树
冬天的果树，一棵和另一棵
并没有什么区别。所以
树的悲伤
也不会被我们轻易看见
趁风还没有来
我们把小小的心事
说给它们听吧。春天的时候
苹果树会开出，雪白的花朵来

秋天，它结出的
第一个苹果
一定会有人，替你去摘

跨过千山万水的春天的风
正在赶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