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碟放了三天三夜
八仙唱满了最后一个凌晨
敲锣，打鼓，拉二胡，摆宴席
烟花，炮竹
在皎白的天空之上微泛光芒
在我耳里依依鸣唱

我在片片油菜田里深埋双膝
在干扁的泥上种下双掌
将昨夜草席上的深情
撒在这一片田埂上
滴滴都泛起天空的光芒

八字平生
子婿孙妇
在一间堂屋
呜咽交谈

四面风霜
黄纸烛光
从条条白布
打旋散满

你停在一片
有白色蒲公英
和狗尾巴草的干泥中
扬起漫天飞絮
连新埋下的种子也破土而出
我看着她们
十分钟开出一片花
我看着他们
额前的棉花坠坠嗒嗒
轻薄又厚壮

我听见带着哭腔的唱词渐渐沉哑
我听见天将亮时的恭祝
我听见戏停
听见人的喘息声
我听见堂屋寂静无声
再无一只鸟飞过
连耗子也逃离奔走

我听见这座村子挥手告别时的风声
一把锈锁扣上又再打开
我看到杂草疯长
攀上红砖攀上破瓦
我看见橘子树被砍伐
上面还缀满橙红色的果实

我看见桃花潭水干涸见底
一行人赤脚从碎石踩过
我看见压水井上覆满了青苔
青石阶上都是黄叶
我看见荒废的黄泥砖房
桌椅碗筷上爬满蛛网

我听见我的心脏在默泣
从此我再不来
从此
他再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