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地的抽屉里取出
一沓淡绿色信笺
给你写诗
或者将窗外素描

我过于修长的笔触
偶尔
会像马唐草一样伸出田埂
而关于情欲的字眼
一茬一茬的
冲出雪水刚消的田野

是的，漫山遍野的绿就是我的情欲
我用野樱桃花将它点缀得不那么庸俗
不那么露骨
才能把你引诱到我的视线里
踏青，野炊，看远处山脚下的白房子

飞燕是我画在天空的破折号
它表示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让少女羞于启齿
你抬头看过春日正午的天空
就是看过了春天微微隆起的乳房

你行过的春雾是我素描中的留白
是诗行中的空格
那里充满你凝望的时候，春光的乍泄
是穿着白衬衣牛仔裤的春山
是花枝上的交尾
是蝴蝶在花床上的追逐

你用伞躲过的那场雨
我都用野塘收集起来了
养几朵睡莲，放几尾鱼
漫出来的
就用阳光熨烫成一条白纱巾
铺在天空的茶几上吧

总之，双腿不便的我
只能等你来我的窗外了
虽然你只是借水喝的过客


—铁轨与蔓延的花枝—

记忆里的春天，我无暇关注草木的欢喜
比起它们的热闹与高兴
我更羡慕一支和父亲共用的牙膏
它将被收进行李，随父亲一起去广东

父亲是坐火车去的，到站的那天，梨花开了
紧接着是桃花，油菜花
我开始关注花枝的长势与蔓延的方向
像极了地图上的铁路网

从达州到广州的那条1692公里的花枝上
绽放着一朵我看不见，也闻不到的花

如今，新时代的春天到了
它的风吹动了大地上的每一颗春露
每一颗春露都蔓延出去无数条致富的路
我的父亲和更多的父亲走在这条路上
这条家乡的路上

赶着去开一朵报喜的春花


—春日的午后—

换掉十斤的棉被芯，把冬天收进衣柜
擦干净所有电器上阳光里落的灰
给茶几铺上新的桌布，就像给大地换一个季节
扫地，拖地，倒垃圾，给金鱼换水，打氧
把沙发和书桌搬到朝阳的位置
做完所有之后
春天里的第一个夕阳在窗外瞥了我一眼
说：
你的房间还缺一束花，明天跟我去后山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