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是件明亮的乐器（外二首）

                 罗兴坤

时光柔软，雨水明亮
万物被春风抽走了骨刺和灰烬
透明的琴心，细小的钨丝在闪亮震颤

春天来了，大地变成一件明亮的乐器
春风吹，有无数灵巧娴熟的指法，和软润的口型
每一个动词都是一次爱抚
春曲渐次响起，山河在转身
南来的燕子，在旧巢里修复新谱
嗡嗡响的电线被春风弹奏
传递出新生的动力

在春天，还有什么不能释怀的
当生命被捧在温暖的春风里
每个人都是一件崭新的乐器
连生活的伤口，也成了
一只清脆响亮的哨埙
生命有高山流水，也有阳春三月

而在不远的山寺，溪水弹奏了顽石
小和尚敲响木鱼
这些春天动人的乐器，使生命的戒疤
开出桃花，一颗清静寡欲之心
在还俗


             春天里，我在慢慢返老还童

我喜欢你披头垂发毛茸茸的样子
一脸青涩，无所顾忌，花赤裸裸的开
说爱就爱，不知道掩饰
就跑进料峭的田野
阳光里，你展露出凝香的酮体
那么放肆，那么恣意
我急忙喊：玉兰——玉兰——
你就一头扑到我的怀里
伏在我苍老的膝盖上，给我搔痒，咯咯的笑
奶声奶气的喊：爷爷——爷爷——
像我乖巧的小孙女
仿佛春风，每喊一声，我就年轻十岁
时光里，我在慢慢返老还童


             替春天说出

我替春天说出，闪电在草尖游走
游龙穿动，时光松弛
树枝上每一个花蕾芽苞
响起惊人的春雷，翅膀扑掉灰烬
在阳光下飞动

我替春天说出，冰凌在山崖融化
水滴石穿，久闭的爱终于开口
溪流成为瀑布，飞流直下
春天的水电站，一再加速
生命的灯光次第亮了
大地上歌声响起


我替你说出，春风一夜，孤独素白
觅食的小兽，撞开迷人的夜色，月光皎洁
说出，春天的粉刺，红心痣
一场瘟疫漫无边际
我走过春天，在每棵桃树上刻下桃符
我走遍天下，在民间寻找良医和偏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