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
如同我含着悲苦的心送别至爱的情人
你这可爱和倔强的生灵啊
一片秋天还在枝梢深情眷眷的叶子


我想起了你春天初绽时动人的欢喜：
阳光如和暖的梦之乐奏响给你
莹莹的露滴沐着你婴儿纯净的身体
就像甜蜜美丽的女人
她那流转顾盼的小鹿般的眼睛
仔细品着你洁白内心世界
留给她的惊喜

在那激情四溅和战斗的夏季
我可敬的叶子，我的心灵
要跪倒你面前的勇士
你借暴雨洗净久积尘垢的脸孔和身体
它们鲜妍亮丽
我焦渴的嘴唇忍不住吻了它们千百万次


二
而今，生命终点的哀钟即将响起
美好的将陨灭，拥有的永远消失
一切都在波涛汹涌的黑暗海里
沉落
沉入永恒寂寞的海底

就像植株在烈火中燃成灰烬
清冷的风将在夜暮时分把它们吹散
到茫然冷寂的四处

到那时，柔婉的歌声你将听不到
阳光的甜吻再也触不到你美丽的额头
我的忧悒的目光里将不再有你
舞蹈的轻盈体姿

像一切不曾存在，像一场绮丽的梦
在黎明惬意的苏醒中消失
像残雪融化在春天的大地
酥软了泥土，沁进了大地肺腑的甜美


我的心中，飘飘忽忽着一些影子


三
我害怕你逝去，像害怕梦的幻影
像害怕爱情太多的甜蜜
我是人群中一个寡言沉默者
在别人忙碌的眼睛里好似虚无
是石头，已被埋入浅土


我满腔的愁绪，我一世的苦忧
从来没人愿意坐下来听，听我倾诉
失语的青年，封闭的喉舌
总时时被心房里热情奔涌的歌声
冲撞的剧烈而疼痛
我的胸膛里有火在烧
我的贫瘠的肉体备受煎熬


而你，我可爱的叶子，却最是
温柔
当淡淡的夜幕轻轻垂下，抚着大地的
胸口
星星疏朗而均匀的邀伴相出
你静静地憩在枝头，在微风里向我
颔首
听我，听我的话语像溪流一样涓涓
流出
我的高尚，我的丑陋，我的快乐，我的烦忧
你啊，你全都知晓
如同心灵知晓眼睛要眺望的方向
我倾心倾诉，你微笑颔首


四
似要怜悯我年轻却沧桑的情怀
似要安慰我你知晓的潮水般漫来的悲愁
你干枯的叶片还在秋风中苦苦撑熬
没有苦痛，只有最后的决然和骄傲

风声在远处悲伤的土地上奔袭
即刻就将无情的来到
那时，你将落，打着美丽的旋飘
如一朵干枯却完整如初的美丽花朵
如这世界上最恢弘的诗篇
长久传颂，永世不消


我将不哭，并要赐你送别的美酒
那醇红甘冽的酒汁
将轻轻的醉你
也将浸透了我苍白的唇，暖了我的胸口

我将像你一样骄傲面对
这人世间的风霜雨雪
饥饿、贫寒和毒蛇般缠绕的困惑
我将面对黑暗
寻找所有的光亮之点
像不幸坠入墓穴的一只昆虫
挖掘，挖掘，直到光明的隧道出现


五

当春潮再度卷拍着春风绿遍两岸
当鲜嫩的水波中开满鲜花的鲜艳
在你曾经生长的地方，在天空
在那枝梢的顶端
无数华美的光环在闪耀，一片新生的叶片
绽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