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南的春天（外2首）
杜娟
 
一
对我说起一块岩石以及岩石之上的积雪
我首先想到一座山，想到风中流泪的牛
它们吃了春天的草，再爬上岩石，空气中的积雪掩埋了牛的声音
云那么低，云掌管着春天的雨水
牛渴望春天打雷，让声音从天上一直传入地下
 
二 
草从很深的地方钻出地面
一部分睁开了眼睛，有一些眼睛还闭着
它们会算计时间，会把身上无用的东西留在泥土里
有昆虫爬过，包括蚂蚁，把头伸进草丛里
听不到高出的声音，就把生存的信息传给了草
 
三
一条山谷的时间是由野花来分配的
蕨麻花开的时候，你闭上眼睛听
有牙齿和嘴唇的声音，有青草断裂的声音
有雪水的声音，有鞭子的声音，有翅膀划伤风的声音
声音盖住了一条河，声音把时间丢进了旷野里
 
四
在岩石缝里盛开，花朵有过疼痛，会多次挣扎
目光随风到高处，看到另外的事物
露珠落下来砸在岩石上，溅起水花
如果这些水珠也开花，多年以后会埋葬岩石
埋葬石头里有过的大大小小的计谋
 
五
春天说：雷啊，你需要给天地治病
需要让一万个声音浮起来，一块儿炸响，撒下消毒的粉末
我从冰雪的刀刃上走过，看着我将要抵达的地方
清风在早晨含蓄，我对前方的草原寄予厚望
 

环翠峪 

三月，光明淌过岩石、清泉和一座古城堡，山峦伟岸
山路上有风雨、野花、和鹰的回声
跌落山岩的不止是清风，比如险象环生的一道道水珠
比如凹凸的阳光和简单的草木

一个古人吟诗走过山岗，一把剑笑傲日月星辰
一首诗在一壶酒里有了历史的硬度
一道古城堡伸向前方，再伸向两千年的光阴

春风吹过三遍
 
春风吹过一遍，是花蕾，要走近了看才行
春风吹过两遍，头几朵花开了
胆小，嘴巴呼出的气，都让它惊恐万分
蜜蜂飞来，就用很轻的嘴唇碰它
春风吹过三遍，树上的花朵像箱子里关久了的一群蜜蜂
推搡着，疯狂地奔向每一根枝条
 
每到这时，枣阳在做两件事
一是用整个大地去安放暴动的春天
二是让那些来过的人，用花朵的方式，去审判世俗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