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九月适合怀念
我想起了九月里有一把刀
这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刀
已经没有了利刃
父亲说这是一把赊刀
刀和我同岁

那时候村口种满了梧桐树
那时候母亲穿着洁白的衣衫
赊刀的人推着独轮车
每一把刀都闪着光
夕阳照着九月的庄稼
泥泞穿过一个村子的漫长

有人说赊刀人是预言家
他说等一亩地能出一吨粮
他说等所有的村庄都有电灯亮
他说等所有的村子道路宽敞
他说等村里年轻人都四处闯荡
到那时他再来兑现许下的预言

其实母亲也不信这些鬼话的
母亲只是想要一把锋利的刀
用这把刀把五谷杂粮切成
天上的白云 地上的烟火
母亲在赊刀人的本子上
写下自己的名字“梅爱英”

那一年的九月已经很冷了
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
村子里所有的灯都亮起来了
出殡的那天所有的路都宽敞
母亲躺在我们的庄稼地里
我看到了一地的麦子 开始发芽
至今 我和我的兄妹还在远方

小城

每天早上骑车上班
都会经过一座教堂
门紧闭着有人说是韩国人建的
继续往前经过红绿灯
每次经过这里要特别小心
不戴安全帽会开罚单

继续迎着秋风骑着路过图书馆
图书馆和档案馆紧挨着
很久没有去借书了
来这里领过稿费
再往前是一座石桥
桥下住着不回家的人

此时 江滨路上开始拥堵起来
那么多的来来往往的人群里
很想有个人突然喊我的名字
然后我会停下来回头看她
她其实就在我上班的路上上班
我们应该有很久没见面了吧

其实下班的路线也没有变过
这时路上的灯亮起来了
这时我骑车的速度也慢起来
会经过女儿上班的地方
有时会一起去青口夜市吃晚饭
我在后面喊女儿的名字
“诗诗，慢点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