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戴金色绒帽的老人
推着童车，停靠在艺术
广场中心的纪念墙下
落日的红色光辉洒满三代人
共同生活和赞美过的广场
轰鸣的背景乐带着焦灼
从四面八方聚涌而来
仿佛此刻黑色的金属声响
比夜幕更沉重，更绝望
覆盖着从童年到暮年
种种记忆与情绪的出口
也覆盖着宏大宫殿的隐秘入口

广场上空无一人。
广场上游人如织。
广场上只有一人。

日落有时候既无辜，又被篡改
成一个偶然事件，给广场
送来了龙，猪，凤凰和猿
各自捧着一卷冗长无序的经书
但这里没有什么苦难被翻阅过
没有语言回归到终结者开宗明义的立场
只有一个由水蒸气和尾气混合而成的废墟
从高空之上睁大眼睛俯视着我们，沉默不语。

一架八十年代的凤凰单车车筐里
摆放着一个六十年代的灰色喇叭
以一个早已与历史和解的旁观者的口吻
在巨大的铜像下讲述南方某省某地
正在遭受的史无前例的恩赐与洪水
那个遥远的城堡里，无与伦比的海伦
放下偏见，与议会元老们正襟危坐
口中念念有词试图朗诵奥义书
道德经，旧约和1787宪法

尽管战争已经结束了八十年之久
故都里的诸多梧桐
与人们的恐惧意识一样
仍一年一度地开着
反帝反封建的花朵
尽管那遥不可及的星空之下
时而剑拔弩张，一个由误解
与宽容组成的广场上
仍充满了汽车，人群
和警察极力维持的安宁

广场上空无一人。
广场上游人如织。
广场上只有一人
头戴冠冕，手推童车
想起杜甫，起身走向
万家灯火笼罩的黑夜。

辰汐，2021.12.12，禅城
再致西川与欧阳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