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缘 （组诗）

夏昼




王师傅


戈壁滩总是有风的
那一天晚上是个例外
王师傅独自巡夜去了
与以往一样

工友们全都睡下了
工友们睡得太沉
即使有梦
也不会梦见王师傅

第二天上班
工友们在工地上惊讶地发现
王师傅死了
躺在漏风的工棚里
像一个蜷在母腹中的婴儿

王师傅是突发心梗走的
他的家在秦岭以南
过几天就要退休了
筑路到过大半个中国

戈壁滩总是有风的
那一天的风照例吹来
工友们抬起王师傅说
老王又要去巡夜了
老王要巡上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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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西部，它的苍凉，渺无人迹
风卷沙尘，岩层上的皱纹
少女肌肤—样的草甸，绵羊般翻卷的云
月亮硕大，落日沉郁……
可是我从未公开表达过喜欢西部
像很多含蓄的国人……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今，我把这个喜欢讲了出来
发自内心


大碗酒

 
把山掏个窟窿的人
你想
该有多大酒量

在绵延的山中
在月下
只有大碗
才配他们粗大结实的手掌
只有大碗
才对得住他们撼山的力量

就让这一口口大碗
在酣快的吆喝声中撞响
就让这些筑路的汉子
尽情的饮下
大山般的豪迈
山风般的粗旷

醉了
把浓烈的话语抛向夜空
把浑浊的泪水洒向山冈
睡去
一片鼾声长鸣——
在钢与铁的骨骼里穿行

 
狗东西

  
小时候有过一次被狗咬的经历
长大后按说不该有第二次
可是在2012年春，我在南疆
某高速公路工地
采访结束时，经理和项目人员
热情地送我回项目院子里上车
打开车门，我一条腿上去了
而另一条腿，却忽然被一头
从人堆里冷不丁地窜出来
项目看家护院年仅半岁的藏獒
给一口咬住

太突然了！
忍住痛，我在不安中扫了一眼
那狗东西，它分明呈现出来的
是一副“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的样子

那样子——很长时间过去了
依然令我难以忘记


一个梦想 

—— 一个年轻的筑路人的自白 


我有一个家了 
我的妻子不很漂亮，却很温柔 
那天阳光多么灿烂 
你看它，是为我有了一个家 
灿烂的 
你看它，为我们祝福的样子 

这是一个梦想 
我揣在怀里，四处漂泊 
随便找个地方展开，品味 
心里就很踏实 

现在，虽然我没有那个家 
虽然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但她为我而存在 
有一天为爱 
而默认我漂泊的生涯 
她要经受无数次离别 
会使我内疚 
她要积蓄太多的思念 
会让我流泪 
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一样的简单和复杂 
一样的欢乐和痛苦 

这是一个梦想 
我揣在怀里 
虽然我没有那个家 
虽然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的兄弟


朝阳红彤彤的
我的兄弟走上山冈

我看见他的身影放大了又缩小
我听见山的喘息此起彼伏
像一片海
涌动着亿万年不竭的生命力
 
我的兄弟没有回头
越走越远，忘记身后的一切
他的头盔上飘动着霞光的缎带
呼啦啦的声响
奏起一支和谐的乐章
 
我多想走到他的前方
铺尽所有的路
在他面前
 
但在那高高的山冈上
我只能遥遥地送他远去
在那开满了云朵的山冈
我只能遥遥地送他远去


流浪的云


我是一朵流浪的云
由广袤的河山书写我的履历
由一片蓝天承载我的心思
星星眨眼着每一寸国土
听着月光亲吻着母亲
而我以流浪的方式
和它们在一起

云卷云舒
阅尽长长的岁月
因而我是雪白的
呈现的温馨如天堂一般美丽
因而我是灰色的
有着无尽的忧郁
因而我是浓浓的
用烈酒的气息熏蒸性格
因而我是淡淡的
总是在故乡的梦里

我是一朵流浪的云
像一只大雁在风中疾驶
更多的时候
我是那天边飘着的一叶鸿毛
是它落下的一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