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诗十八首

曹焕荣

★子午岭的绿


子午岭深处，稍林深处
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绿色
刚好奇游进一抹乌云
转眼，变成了青翠

就这老天还不放心
晴得好好的，说下就下
唯恐我一身暮气，要洗浴成
一片蓬勃生机
或一声鸟鸣的
灵动

★相看

我去看子午岭稍林
只用了一小时
稍林看我
整整耗去一生

★歌山

一进子午岭，放牛人随风
送来一支支欢快山歌

真后悔来时
未带箩筐

不过，两只耳朵争气
替我装的满满的

回家倒出来
看子午岭
竟是，一座座歌山！


★撂荒地

年轻人进城打工了
把地撂给老者
老人腿一蹬走了
将地撂给天地

挂在墙头上的锄头
被风剥雨蚀的生锈
再也无力抑制草的疯长
婉若一个生闲愁的问号

山地荒了，造林了
塬地荒了，长草了
农村急速地一步进城
荒地像阻挡进城的堑壕

不啊，我看更像
埋葬幸福的坟墓

★回老家.进门

先被
院中的草
惊了一下

它们纷纷交头接耳——
是这里长出的
那棵吗


★掏

父亲从田间归来
总在衣兜一掏
一把土，一掏
一把土
我常跟前跟后看土里的花样
听土里的神奇——
土里生的故事，歌谣，谜语……

★等

老家的一切都变了
只有山村的山
仍在那儿

像天黒前，娘
还翘首她的孩子们
回家

★山道

靠近昏暗的油灯
母亲再不用针穿
细长羊毛线般山路
泪酸双眼，以风雨一生
缝补

班车的轮子一早
就量出铺满彩霞的
锦缎

★母亲

雨后，把路边
牛蹄窝积水扫到地里

傍晚沿着羊路扫，将粪蛋蛋
扫成堆，埋在树下

麦收罢，总要一垅一垅
弯着腰，拣净遗穗

餐桌上，掉下的馍渣渣
也要拾了吃

如今母亲去了，还有多少
失落的东西，正待捡呢！

★摘金针

这些靓丽秀美的女子
起得如此早
齐刷刷举起金针
穿上太阳的光线
把日子绣的纯净明媚
而银铃似的笑声，一下
绣香了生活


★油菜花开

金色蝴蝶，一只只
一群群，落了一地

风里翩翩，怎么飞
都飞不起来

飞起来的是，香味
远远地，远远地飞

香起来的是，金蝴蝶
不知，谁采着谁

★钥匙

主人进城，紧锁了大门
却留下放在门旮旯的
一把钥匙

钥匙留给谁呢
给天，給地，给乡邻
给人心

有一日，回家
放在那里的钥匙还在吗
能打开门锁么？

★眼光

太阳看你，始终
用一束温暖

你看太阳久了
倒成一团漆黑


★雪霁

一夜大雪
未下白野外的乌鸦
却把躲在暖气房中我的
头，下白了


★梳

一把梳子，可梳理
过去的岁月

今天的思绪
如何厘清呢


★心灵的碎银


我的思念
是一束透亮的
不带纤尘的月光

可笼罩了你的梦
一缕一缕尽情花吧
那是我的心灵提着灯
看你时携带的碎银
不要吝惜，思念
是花不完的！


★孩子的哭啼

小孙女用五彩笔
画了一个美丽的孩子
怎么打扮
都在哭

我问孩子为何哭
小孙女不假思索
“天黒了，她放飞的
太阳的红汽球，丟了！”

★告别尾巴

蝌蚪长大
告别了尾巴
爸爸长大了
戒不掉
烟斗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