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截的春天（外二首）


那些明亮的早晨，我学着多年前
的父亲，搬一把小木凳
把自己放在阳光里

相对于父亲的沉默不言
我更喜欢，一些水落石出
门前山坡的松林里，仿佛总有人交谈
我一而再的放轻脚步，往里探

而这次，我要坐上一整天
这短暂的春天，我要截取完整的一小段
日出和日落中间的部分，适合怀旧

这些年太自私了，很少主动问候别人
也太不小心了，总忘记在朋友圈
分享他人幸福，如负了人

我想在明天摆一桌宴席
邀几个朋友来我的小院坐一坐
我们预支并款待下一个春天，也借
彼此欢喜的表情，下酒


稻草人已经站到春风里


老朋友的话，说给老朋友
春天来了，就把自己交给春天

泥土已经松软，溪水开始不安分
鸟声四起，脚下的小草已如针尖般锋利

我想我已经拥有的太多
睡眠，行走，思考，朋友短暂的
重逢或分离。一切都会发生

我要找到过去的老房子，爬上屋顶
看落日，流星，看尽重山的最后一层
用左手触摸右手
像安慰遥远的事情

我会张开双臂，在风中舒展
像去年见过的那个稻草人，早早地站在
春风里


春，再一次光临山谷


每到春天，这山谷就放弃沉默
隐隐的次声波，有时像邻居在喊
有时像孩子们在笑
山脚那块‘牛舌头’的巨石
也不安分起来，舔着雪

山谷里早已没有人家
柳树照旧发芽，山桃照旧开花
风如约而至，穿过重重的松林、灌木
和骨节上金属质地的映山红
每一朵，都是吸吮阳光的嘴巴
也穿过童年，一老一小
紧紧握过的手指缝

仅存的残雪里，一些小小的蛛丝马迹
跃上坚硬的表面，不用求证
我深信，这里有一条回家的路径
不像我们走过的路，深藏于生锈的骨缝中
这让人庆幸，至少还有一些事物
与直立行走的经验
恰恰相反

荒草已经变绿，下了山
我就要去染黑我的白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