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活来

家中养着许多花草
大多是不开花的
看它们的叶子鲜活地舒展
便觉得美好
其实养死的花草更多
清除掉花盆中的尸体后
我会将事先备好的新枝
重新移栽进来
伪装它在花盆里继续鲜活
除了我再没有谁知道
一株花经历过的死去活来


消逝的憧憬

闪着寒光的手术刀
冰封了所有的憧憬
过了四十八岁
就越过了生命的界河
我成了一枚低头拱路的卒子
踏着枯叶前行
撕裂血肉撞开拦路的荆棘
秋风继续清扫枝头
我准备好了
风再大一些
就跟落叶一起
扑向大地的深处
只是坠落的时候
我要回望着我的界河
那些瞬间枯萎的叶子啊
曾是我挑在枝头的憧憬


看不见的雨

躺在床上似醒非醒
耳畔隐约着密集窸窣的声响
她翻了个身说：下雨了
他掀开窗帘一角：
没下啊，不过地面有点儿湿
下了，她迷迷糊糊地坚持
是针尖一样细的
能够扎进心里的雨
一阵紧似一阵呢
半天后她起床
看向窗外：
地面已经积了水洼
看不见的雨丝滑落水面
水洼便沸腾着浪花


习惯

当疼痛成了日常
不知不觉养成了习惯
三天不见头痛来袭
便心中惴惴不安
按时吃下的止痛药
不再是为了止痛
只为了更多的体验  
生活如何击穿麻木的外壳
吻我以痛

中年的溪流

阳光下的日子是平稳的
遥远的不安潜入黑夜
地震，火山爆发，洪水……
大型灾难现场时常出现在梦里
死去的人复活
向我勒索丢失的幸福
在梦里奔跑
从黑夜到黎明
将甩不掉的阴影钉死墙上
从暮春跑进秋冬
用盛夏的繁密建一堵防火墙
憧憬着生出风的翅膀
旧日子便再也追赶不上
就像溪流冲出逼仄的峡谷
张牙舞爪的浪花日渐远去


一个人的茶席

祖传的青花边缘破损
碗底卧着来自长岛的鹅卵石
撒上春天的蔷薇花瓣
用南山的野菊点缀茶台
一壶旧年的普洱冒着热气
对着河畔采回的枯枝
端起茶盏道一声：
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