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下一场大雪就好了(组诗）

阿未 

如果下一场大雪就好了

如果有阳光，就好了，如果再暖一点
或者瓢虫们在抵达窗台之前
不被汹涌的落叶击中，就好了
十月三十一日，最后的秋天
忽然变得狰狞，灰蒙蒙的天空
如一张冗长的告示，正
不厌其烦地宣告着，一个月份
或一个季节的终结，此日
阴霾浩荡，冷风如针，它们挟满目凋零
碾过杂乱无章的市井，它们
遍撒时光的遗物在开始变冷的
大地之上，如果下一场大雪，就好了
如果接下来天空晴朗，就好了
那尘世广阔的皓白，一夜之间会埋葬
所有破败又肮脏的事物……

九月的玉米还没有老去

九月的玉米还没有老去，不断升高的秋天
还在提携它们岌岌可危的青春
越来越柔软的阳光
蛰伏在泛红的毛缨之上，静静地等待
最后的金黄，九月的魅力在于
秋日的微风已细碎而来，风过处
尚无一片枯叶飘落，通红的海棠挤在枝头
向四周交出熟透的信息
此刻，时令是温暖的，而非之前的炎热
或过后的寒凉，至此
眼前沉甸甸的玉米和辽阔的稻田中泛黄的
稻穗，已经守不住秋天的秘密了……

秋虫们似乎还没有找到续命的唱词

无法知晓这个傍晚的风向，无风的傍晚
我们的猜测略显多余
岸边的草群不动，树上的叶子们
正竖起耳朵，听不急不缓的
水流声，熟透的果子在低垂的枝上发呆
流水过处，巨大的宁静就覆盖了
最后的夕阳和两岸的光影
当然，对岸有灯亮起来
有归巢的鸟沿着灯光飞过去，有短暂的
欢愉之后，消失在广场上的人群和舞曲
有街边花园里成片的植物
在黑暗中沉默地开花
秋虫们似乎还没有找到续命的唱词
如同我们还没有从长夏的焚燃里
脱胎换骨，戛然而止的八月，就在这场
少有的寂静中，推出秋夜的影子……

草木间听雨

去草木间听雨，听自天而降簌簌的声音
在满园芳菲的六月悄声谈说
听潮湿又温暖的时光
在我与草木间互致问候，听隐隐的雷声
穿过细细密密的雨滴，汇入这
多声部的节奏，嫩绿且浓密的蒿草
和干干净净的野花们在舞蹈
它们有挥霍不完的力气，
在万物疯长的六月，它们和我一样
无法说服自己沉默的表情
被雨水抚摸，被雷声催促，此刻
我的灵魂已附在每一棵清新的草木之上
成为这个夏天最鲜活的部分……

枯叶在飘落

枯叶在飘落，它们是这棵树
留给暮秋最后的遗言
十月将逝，大雪纷飞之前
一棵树悄悄地完成了这一年
枝繁叶茂的轮回
从现在开始，它将以
阅尽苍茫的样子
在奔赴来生的途中稍作停留
在即将到来的寒冷中
死亡般沉默，如一块时光的
墓碑……

这个晚夏的午后

对着伤口怀念没有疼痛的日子，彼时
这些疼尚无来处，可是
它们却在平静中向我逼进
厨房的案板上，一把正在削皮的菜刀
冷光闪闪，在这个晚夏的午后
突然割破我的手指
制造了血水滴落的声音
我的小手指上，一条深深的伤口骤现
然后是一阵钻心的疼，这些疼，用
若隐若现的锋芒，强行闯入了我曾经
不痛不痒的生活……

而此刻，最后的秋天浩荡

避开这场越来越汹涌的叶落，如避开
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在冷风的
追逼之下，放眼望去
满目都是奔逃的词语，我也拖着
自己比落叶还轻的的身体
东躲西藏慌不择路，而此刻
最后的秋天浩荡，当所有的道路
被纷飞的死亡掩盖
我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了
和每一片枯叶的命运一样 ，我
成为蒙难者，正瑟瑟地躲在落叶之下
等待又一个漫长的冬天……

影子说

影子说，有时候它很寂寞也很无辜
没有光的时候，它的存在
不为人知，它说其实它始终都在
它会永远忠于自己的原身
影子说，即便如此它也常常心有
愧意，有光时的现形
或阴暗中的隐遁，于它而言
都是身不由己的，影子说
它一直都是原身的信徒，作为虚无的
部分，它会用自己虚无的存在和
难以捕捉的肖像，陪伴肉体
孤独的一生……




阿未，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在《作家》《诗刊》等刊发表作品，有诗作入选《中国诗歌精选》等几十种选本。诗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获中国作协重点作品项目扶持，获吉林文学奖,中国年度诗歌奖等奖项 ,吉林省作协全委会委员，首届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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