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退休以后,父亲就把草屋里的
犁搬出来,用脏衣服擦去犁铧上的锈斑
犁是父亲的好哥们,几十年了,总在
中秋节后握手言欢。冬小麦就要上岗了
欢送种子的,就是笨重的犁,和摇摇晃晃
走在地里的篓。篓有三根腿,在犁放肆过的
田地里谨慎地走,安排饱满的种子入土
小麦的一生,其实是和父亲捆绑在一起的
一年十二个月,小麦独占九个月
当然,也可以说八个月,这些都是小事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父亲站在地头检阅他的
麦子,常常不自觉叉起了腰
父亲有这个资本,极目之下,都是他的王国
另外的三月,父亲交给了玉米。一种
只生长三个月就成熟的庄稼
小麦和玉米的区别只是细粮和粗粮
但在父亲眼里,它们的辈分是一样的、地位是一样的
甚至在地里捣乱的杂草也是一样的
草曾是父亲的敌人,但最后却成最亲近的伙伴
现在,草在坟头上疯长,为长眠的父亲
遮挡尘世的喧嚣
其实,父亲的孩子们,都已离开了土地
尤其是我,不善清除地里的杂草,只喜欢在
方格纸上涂鸦散文或诗歌
我种的庄稼,和父亲的庄稼,貌似
只是外形上的不同,但开始父亲并不理解
好在,后来我们达成了共识
母亲说,我种的庄稼,也曾被父亲
拎在手里,成为邻里之间唠嗑的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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