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弄春

一串串红辣子，黄灿灿的玉米棒
外加几枚葫芦瓜，挂在土墙的木钉上
等着雪压春弄，这以后
奶奶的遗像，像熟透了的柿红
挂在屋檐下，报春的燕子
时有飞来

父亲的胡茬，越来越旺
他养的那头老黄牛，也越来越懂事
把每一声咀嚼，使劲地压低
再压低，怕父亲购进一只新的铁牛之后
把它拉到集市上卖掉

弄春的鸟儿，柳尖，河蚌
虫草，小杨林
以及乡间的小路，渐渐成了父亲的尾巴
我的童稚目光所拥堵的追忆
城市门头上，父亲的正楷毛笔大字
正在宣告一场别离，一次次跳级运动

而假汽车，假洋楼，假的富丽堂皇
运到亲人的坟茔前，风笑了
父母亲也笑了
弄春的炊烟中，他们又一次住进了新房
梦里醉驾千里之外的十里洋场


▆ 姿势


“眼睛要朝里边来
对，大家再挤紧点儿，否则，进不了取景框”
一大家子的合影
弟弟的小脸迈向了镜头外，摄像师
问父亲这张还要吗

事后。弟弟说，他转头看下
一边的骑马雕像，被春风围住
还有一群人
也在咔嚓咔嚓的拍照，其中一个小男孩很像他
姿势也像我们一家的样子

闹春的相册里，弟弟
纯属一个意外
奶奶的额头上，黑斑不见了也是一个意外
烫卷发的母亲，从相册里
走出来，帮我剁馅
包饺子、蒸包子，把一个春天的蜜汁
纯纯留给我

而我的姿势，于弯月的明眸中
印真一场念顾，纵然
我活在龙马飞天的热火新城


▆  蒙面鼓

                                                
终于退到冬草之后
挺起墓碑于黄土中，人间的鼓胀再次爆发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凸起
再凸起
你的眼神，一定要错过女人
挺拔的乳峰
以及隆起的小腹

请收好余光，亲爱的
天空很拥挤
大地更狭隘，躺着的青嫩
不愿被蒙蔽
可红尘制造的蒙面鼓
在敲
继续的敲

原生的面孔，可否
站出来
掀起大鼓的虚词击打
角落里一棵树的缭绕，正竭尽全力
傍依身旁林立的广厦
伸出春天的纤手，给以腹部隆起的女人
一个光照
一个安度
一个最后的盟誓

在此，听云扭转
听风喝彩
听令词揭去蒙面鼓的阵阵空喊
听云朵生出
另一朵云，与柳笛和弦
和大地联姻